下午的裴赫爾山天氣稍微有些差,整片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下雨對裴赫爾山來說倒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裴赫爾山本來就光禿禿的,就算下了雨,也沒有多少植物能接受這甘霖。當然,倒也不能就因此定義裴赫爾山少雨比較合適,畢竟從山西側沖刷下去的那些沙石可是給生存在那邊的邁斯鐵獸提供了一大片天然的棲息地。而東側,或許是因為幸運,這一邊幾乎都是平滑的巖石,并沒有什么會被雨水帶走的沙石。至于為什么說幸運,如果東側也有沙石的話,特特拉村就不會存在了。

裴赫爾塞也一樣。這個建立在裴赫爾山東側山腰的小村子并沒有因為植被的稀缺而變得易受天氣影響,晴天,是村民們晾曬衣物、鍛煉身體的時候,雨天,則是他們收集并儲存這些雨水的時候。雖說裴赫爾山的西南側是一片不大的森林,且森林中也有一片被稱作“希斯湖”的地方,但考慮到去希斯湖取水還得翻過山頭,雖說倒也不會因此不去,可雨水依然是裴赫爾塞水資源的主要來源之一。

裴赫爾塞不是唯一一個將雨水當做主要水資源的地方。在普魯特,只要是離水源較遠的、或是地形崎嶇的地方,大都會采用這種獲取水的方式。要說為什么那種地方還會存在村鎮,恐怕就要追溯到幾十或是幾百年前了。

“結果還是兩手空空的回來了啊。”

“起碼還帶著只貓嘛。”

文氏兄弟此時正帶著格蘭向裴赫爾塞走去。雖然太陽已經有些落山之勢,但至少眾人已經能看到村子了。

格蘭不知道勒尼在想什么,前往裴赫爾塞的路上唯獨他一言不發。不管是反駁其余四人的言論,還是提醒他們注意些什么。而另外四人在注意到自己大哥這么一副樣子之后,也是沒有去打擾他。

“貓,你有名字嗎?”抱著格蘭的馬克突然問了這么一句。

有是有,只是我至今還沒法發出“格”這個音……你要是有紙筆的話我倒能回答一下。

不過,考慮到自己將這個想法表達出來可能會有些丟人,格蘭并沒有回答馬克的問題。然而,這問題卻讓另外三人產生了興趣。

“應該會有名字的吧,那些魔法貴族肯定不會像我們這樣管它叫‘貓’的。”

“可要是它不愿意說呢?”

“喵。”

格蘭向著三人叫了一聲,隨后投去一個白眼——雖然格蘭自己也不知道它有沒有正確的做出這個動作。

“別問了,到時候貓生氣了跑了怎么辦。”

我不會跑的啦……

格蘭稍微觀察了一下裴赫爾塞的周邊環境。以前的它并沒有來過裴赫爾塞,只是聽說過有這么一個地方。它倒也知道這里是個貧窮的村子,可直到看到了裴赫爾塞,它才發現這里原來這么貧窮。

整個村子連一道防護柵欄都沒有,人們住的還是粗制濫造的木屋。考慮到還沒有抵達裴赫爾塞,格蘭從這個視角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這么多。

如果仔細看的話,每個木屋的屋檐上都有一道銀灰色的東西。格蘭認為這就是這個村子用來收集雨水的管道,而這也很可能就是裴赫爾塞最值錢的東西。

裴赫爾塞的中心位置有一棵蔫黃的老樹,大概村莊的建立者是想把它作為一個路標,好讓外出的村民們即便在晚上也能找到自己的家。

嘖……本身就是個窮村子,還得每天抽出一部分水源來養這棵樹。這么一想這村子過得還挺拮據的,可為什么他們沒有搬離這里呢?

格蘭覺得詢問面前這五個人并沒有什么用,這種問題更應該問村長。

“到了到了。”

格蘭也不知道裴赫爾塞的邊境在哪里,但起碼自己的身后已經開始出現房屋了。

近看,格蘭發現這些銀灰色的東西的確是用來收集水的,但看上去似乎并不是金屬。格蘭覺得自己短時間內叫不出它的名字。

“你在看什么?”馬克又發出了詢問。

格蘭索性用爪子指了指自己正看著的東西。

“啊,那是我們村子用來收集雨水的管道。因為用木頭的話,長時間的浸泡會讓木頭腐爛,所以我們用的都是石頭,畢竟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這東西了。”

石頭?這銀灰色的東西只是普通的石頭?

格蘭還是有些不理解,但它覺得自己沒必要細問。再說自己也就只是對它有些好奇而已,實際上也并沒有什么興趣。最重要的是,就算了解了這個,對它也沒有什么幫助。

文氏兄弟直接將格蘭帶進了老樹旁邊的一間與眾不同的木屋。說是與眾不同,實際上也就只是多了一個前院而已。

這么看來,這些柵欄可能就是村子里的全部了。

格蘭不知道為什么裴赫爾塞能用木頭建房,卻不能用這些木頭來建造一點防御設施,況且他們已經制作出柵欄了,可卻被用來分隔這間木屋的前院。

進了木屋,首先讓格蘭注意到的是掛在一面墻上的數件布衣。布衣從右往左逐漸變得破舊,最左邊的那件甚至已經看不出還是件衣服了。

“那些都是歷代村長穿過的衣服。我們沒有什么能拿來紀念的,甚至連個石匠都請不起,所以也沒法為他們立碑了。”

格蘭覺得馬克似乎一直是一副悲觀的樣子。至此格蘭才發現,五兄弟的性格幾乎完全不同。老大勒尼比較沉穩,老二貝爾在冷靜的同時似乎也有些商人所帶有的奸詐感,老三凱斯有些精明,老四羅特則是個急性子。

想到這里,格蘭開始理解為什么成為自由反抗軍首腦后的他們能如此精準的展開行動了。他們的性格大都有些互補,而這也能讓他們在組成一個團隊時更多地減少弱點。

“村長在嗎?”

“怎么了?”

一個老者的聲音從格蘭面前的某個房間中傳了出來。

格蘭突然意識到剛剛勒尼似乎是直接推門進來的,這讓它有些不明白這個村子是因為信任其他人還是不擔心會遭匪,還是說他們只是單純的沒有錢去請鎖匠。

村長推開了自己房間的木門,格蘭發現這扇門似乎同樣沒有鎖。隨后,村長示意眾人先坐下。

眾人也就這么圍在了一張不大的木桌前。因為凳子不夠,貝爾、羅特和凱斯是坐在地上的。

勒尼將整件事給面前的村長講了一遍。或許是因為村長老了,聽力有所下降,勒尼在敘述的時候聲音放得比較大,語速也慢了些。

“那這位就是……”村長睜大著眼睛,伸出顫抖的手指了指格蘭。

“是的。”勒尼回答道。

唉……結果到頭來還是得介紹啊。雖然都到這種時候了,再不做個自我介紹難免有些不太禮貌。

“紙筆。”

貝爾再次將自己的記事本掏了出來,和筆一同放在了木桌上。格蘭拿起筆后,翻到了此前寫到的那一頁,將自己要說的都寫在了紙上。

勒尼又貼心的將格蘭寫下的文字慢慢地向村長念了一遍。不念還好,這一念完,村長直接跪了下來。

“格……格蘭特大人,請務必救救這個……咳咳……村子……”

“村長!”

羅特和凱斯立刻上前扶住了村長,而格蘭也往前走了幾步,并示意村長先坐回凳子上,有話好說。

“這個村子……”

“村長,我來說吧。”勒尼說著抬手示意村長不必繼續說下去。

“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一遍了。”勒尼清了清嗓子,“裴赫爾塞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如你所見我們的確沒有那個能力去和那些家伙一戰,它們不主動攻過來就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憐憫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

格蘭在紙上這么寫道。

格蘭并非沒有與哥布林交手過。只是,對于這種天生弱小的魔物,格蘭從未讓它們靠近過自己,所以這也讓格蘭至今都不知道與哥布林近戰會是個什么結果——雖然肯定不會太難就是了。然而,現在的格蘭可是一副貓的身軀,想要近戰是幾乎完全不可能的。

值得一提的是,哥布林中似乎也有少量高級魔物。這種魔物自然比普通哥布林要強不少,通常在哥布林群體中擔任王的角色。格蘭倒也不是在意它的強度,它在意的是,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高級魔物通常都是會說普魯特語的。至于是從哪學來的,這它就不得而知了。

但很明顯,如果有機會與哥布林王交流的話,甚至有可能避免這場戰斗。畢竟在格蘭的認知范疇里,哥布林通常不會在這種地方定居,而全天保持戒備也透露出了它們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難,或是原領地被霸占,或是這些哥布林在族群之爭中被趕了出來。

格蘭更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者的話,那就意味著這群哥布林中并沒有王。這樣的話,戰斗就在所難免了。

“格蘭特大人有什么辦法嗎?”

格蘭對這一突如其來的稱呼感到有些不適。村長只是開了個頭,誰知道文氏兄弟也跟著這么叫了起來。雖說應該是為了表現對格蘭的尊敬,但它還是感覺怪怪的。

“別這么叫我。”

大概是為了防止“千面”繼續管自己叫“貓貓”,格蘭在練習日常簡單對話的時候,也特意練了這句。

格蘭在紙上又寫下了幾句話。

“那附近的地圖倒是沒有,不過可以現畫一份。”勒尼說著向馬克示意了一下。

馬克接過格蘭遞來的紙筆,開始畫起地圖來。

也是,這家伙在以后加入自由反抗軍的時候好像偶爾也會畫畫地圖,但畢竟帶領的是打游擊的隊伍,提前了解環境對自己隊伍也有好處。

馬克將裴赫爾塞、商路和哥布林聚集地以及這周圍的所有環境都大致畫了下來,隨后將記事本又放在了格蘭面前。

格蘭對分析戰場的熟練度并不如之后自由反抗軍的勒尼,但目前階段能制定計劃的也就只有自己了。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文氏兄弟和村長都極為相信自己,這讓格蘭感到了一絲壓力。

村子里有多少戰斗人員?不算菜刀鐵錘之類的工具的話有多少武器?算上的話又有多少?

格蘭翻到了記事本的另一頁,在上面連著寫下了三個問題。

“這……我們可能需要統計一下。”

說個大概就好。

“戰斗人員不會超過一百人……大概有七八十個吧。”勒尼一邊扳著手指一邊回答道,“武器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個,就算加上工具也肯定到不了五十。”

對于這種情況,格蘭當然也是有辦法的。

有多少武器全帶上,分給最強的那些戰斗人員,其他人帶工具也行,但盡可能的待在后方。我的計劃是,我們用小部分人手去故意吸引哥布林偵察隊的注意力,然后在不被其他哥布林發現的情況下解決掉它們,奪取它們的武器。這么做的話既能讓我方能盡快獲得一些武器并增加正規一些的戰斗人員,另一方面也能減少對方的人數。不過,在這之前我打算先嘗試著靠近它們試試,如果它們不會趕走我或是對我發動攻擊的話,那我會潛入進去了解一下對方的兵力。如果沒能成功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寫下了這么長的一段話,格蘭覺得自己的右爪有些疲勞了,索性就趴在了木桌上。

“可對面即便是偵察隊也是全副武裝的……”

“閉嘴,格蘭特大人自有它的辦法。”

嘛,辦法是肯定有的,那些家伙就交給我來處理吧。雖然現在變成了這副樣子,但跟哥布林戰斗起來還是不會有什么問題的。讓那些戰斗人員一起上實際上也就只是為了保證我不被哥布林近身而已,能保證的話倒也不需要他們出手。

只是,考慮到右爪的酸痛感,格蘭并沒有將腦中想的這些話寫下來。

“時候差不多了,那我們就不打擾村長了。”等到計劃差不多制定完畢后,勒尼提出了離開。

“這個村子……交給你們了……”

“放心,村長。”勒尼自信地回答道,“我們先去為格蘭特大人找個住處,如果還有事的話明天再來找村長。”

“去吧去吧……”

文氏兄弟就這么帶著格蘭離開了木屋。不過,格蘭覺得勒尼剛剛自信的表情有些生硬,估計是裝的。但在村長面前,這么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說是這么說……不知格蘭特大人喜歡什么樣的住處?”

“別這么叫我。”格蘭感到有些無奈。

作為參加過戰爭的人,格蘭覺得自己睡在哪都無所謂。不過既然現在還處于安全時期,稍微奢侈一下也挺好。想到這里,格蘭打算好好想想自己今晚的去處。

只是,對于裴赫爾塞來說,可能最奢侈的也就只是一張連在甘諾鎮都隨處可見的大床了吧。

走著走著,格蘭對自己右側的一間小木屋產生了興趣。雖然這木屋和其他的相比也沒什么不同的,但格蘭就是總覺得木屋中有什么在吸引著它。

“格蘭特大人想在這里過夜嗎?”馬克注意到了格蘭的異樣,詢問道。

格蘭覺得就這么決定總有股私闖民宅的感覺,可還沒等自己回答,急性子的羅特就已經敲響了木屋的門。

“這里是莉婭娜家。”勒尼回答道,“這孩子的父母前幾年在打獵的時候失蹤了,一直一個人住在這里,雖然這么說有些不合適,但格蘭特大人進去陪陪她的話也好。”

哎,不是,我還沒說要進去呢,再說你的意思是這里面就一個女孩子了?不是……雖然我現在一副貓的樣子,但我好歹也是個男的啊,這樣不合適的,不是……

雖然格蘭表現出了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但奈何手上沒有紙筆,而且文氏兄弟最終還是沒能理解它的意思。于是,格蘭就這么被文氏兄弟在說明原因后送了進去。

 

 

 

 

【普魯特的起名習慣(一)】

在普魯特,人們給自己孩子起名的時候一般遵照兩個習慣。一個是為了突出自己孩子的獨一無二性,起一個普魯特語中沒有的詞匯作為名字;一個是為了讓孩子更容易被人們記住或是讓他們能平安長大,用普魯特語中的某個有含義的詞匯來起名。如果要舉例的話,諾蕾雅和弗拉修就明顯屬于前者,而格蘭特或是莉婭就是后者了。畢竟,在普魯特語中,格蘭特(Granto)是“雨”的意思,而莉婭娜(Liana)是“花”的意思。

當然,無論是自造詞匯還是現有詞匯,人們姑且還是遵守著性別這一劃分點。就算父母有多么喜歡花,孩子出生時對花有多感興趣,他們也絕不會給一個男孩起名Liana。相同的,女孩也絕不會被冠以“羅尼(Loni)”的名字。就算這女孩今后再怎么強壯,再怎么勇敢,將“火焰”當做女孩的名字也是不大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