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堂少校,作戰之前我希望你能夠對我們彼此的定位有著更為清晰的認識。這對于我們彼此之間的相處以及作戰的執行都有著莫大的裨益。

先前未能告知你的,反攻網絡特戰兵器的戰斗的根本——

幻世,寄宿于空想兵器中的森羅萬象,經由超級智能計算機歐米伽的恐怖運算量而得以實現的小型微觀世界。而其具體體現便是反攻網絡特戰兵器這個存在的各不相同的異能力,亦或是,借由空想兵器所實現的——靈魂的本質。

獅子堂少校,我想你也應該有所察覺了,你的幻世……】

特動作戰前夕時的水樹單獨將我拉至角落,道出一切。

——

漆黑的巨型鐮刀之上滲出恐怖的威壓,即便身為同伴,也不可能以常態處之。

只有在她周身的空氣密度高得出奇,粘稠而令人作嘔。

僅僅一個呼吸的間隙,又有三臺AI構造體應聲倒地。

壓倒性的戰力,只是援助的話并不必要。在獅子堂看來,現在反倒是對方靠著絕對性的數量優勢苦苦支撐這樣奇妙的狀況。

只是……

以傭兵之身,踏破無數死地的歷戰強者。即便是那樣的她……

“少校,我想我把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這里并不是屬于你大展身手的場合。”水樹連頭都未回,似乎早早感應到從身后追來的獅子堂本人,冰冷而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傳入獅子堂的耳中。“即便如此,你還是不能對自身擁有一個明確的定位嗎?”

獅子堂對于水樹的指責沒有給予任何回應:“方圓十公里之內,有大型AI構造體八臺,中型二十二臺,小型則在百數之上,并且很明顯的其他區域的AI構造體也開始往這里集中……這些AI構造體從單純的戰力上看來確實算不上什么威脅,但我想說的是——”

“——我們的計劃,可能已經被察覺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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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吹亂了在敵陣中肆意馳騁的水樹的劉海,水樹微微側過身子,傾斜面龐之上的暗金色雙瞳中清晰地映出那張早已脫盡稚氣的略顯滄桑的男子的身影。

水樹麻衣的記憶不由得回溯到了十年之前。

那時的CHEC出現了一個由自己栽培而大放異彩的超級新人。

實際上,那家伙并不具備成為一個優秀反攻網絡特戰兵器的素質,最最重要的一點,他的幻世,實在是派不上用場。名喚“同調”的C等評級的不明所以的能力。雖然有些殘酷,但幻世確實決定了基本上所有反攻網絡特戰兵器的上限。

他只能作為一名普通的后勤保障人員終此一生,那時,我這么篤信著。

我不愿花費我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去給予他人一個不切實際的愿望。

世上有些天塹是無論花費多少時間,多少努力都無法跨越的,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

第一年的時候,他只是跟著我,也不說話,我出去執行任務的話即便他不隨行也會守在遠程終端前,給我留下了他有點沉默寡言的印象。

不得不說,他的行為使我有些飄飄然,我以為是我足夠優秀,從而使他作出了這種希望我能夠因同情而關注到他,然后讓我將他引入正途的舉動。

毫無疑問,這是他的士官之旅上最為順暢的一條道路——這樣的做法無可厚非。

……

然后,第二年。

他向我發出挑戰,我簡直懷疑他的腦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結果,那次對戰,我連一根手指都沒能碰到他。

我的一切都被他看穿了,我的所有志得意滿的攻擊都被他輕易化解,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來觀察我,了解我,熟悉我,然后輕而易舉地將我超越。

直到如今……我一次都未能贏下過他。

從那一刻起我就清楚的明白了,他能夠將阻隔無數人的障礙輕易跨越的倚靠——

——他從來都是以觀察與分析見長。

靠著這種每個人都能夠做到的事情,突破無數絕望的困境而走到現在。

“我的能力并不適用于戰場,但是通過與周圍環境的同調,消耗大量體力的廣域探索比之由網絡反饋而來的信息更為快捷而準確。”面前的男子神情嚴肅,像是表達自己決心似的一字一句地說道,“況且,只是對付這些嘍啰的話,我多少也可以派上一些用處。”

“現在不是節省戰力的時候,水樹少校,你也明白的吧。”獅子堂壓低重心,雙腿微曲,下一秒便如離弦之箭一般疾馳而出。

計劃敗露……

或者從一開始就已經邁進了敵人的圈套之中。

沒錯,無論如何,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一口氣突破。”

水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黑色鐮刀周圍的空氣變得濃稠而扭曲,那可怖的形態好似將一切剝奪殆盡的災厄,伴隨著女子那銀鈴般的聲音,為此地之上一切異物敲響喪鐘。

“凈罪?冥罰。”

什么啊,那個中二爆表的招數名……獅子堂的腦海中剛剛浮現出這般的想法,但下一刻,目睹了那一切的男子,大腦的自保性行為不斷向他傳遞出危險的訊號。

那毫不遮掩的巨大惡意僅僅只是注視著都會產生被碎尸萬段的錯覺。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在眼前澎湃著的巨大威壓使得一切都變得緩慢下來。

時間在那一刻停滯,巨鐮在水樹那單薄的臂膊下握實,揮出。

世界的構造在霎時被強制更改,駭人的數據量在同一時間一起涌入獅子堂的腦中。無法通過認識與計算能力將其理解,只是目視神經都好似要灼燒起來一般。

暴風襲來!巨大的氣浪幾近將側方的獅子堂整個人掀飛出去,曾經眼前的一切在頃刻間面目全非,面前一公里之內的敵人連同兩個不大的山頭被一同夷為平地。

水樹猛地一躍,輕輕地將獅子堂攬入懷中后落地。

“這招不是很好控制力道,把你牽扯進來真是不好意思。”

然而獅子堂此刻卻無法作出任何回應,只是迅速起身后愣在了那里。

彼此的差距使得獅子堂再次鮮明地意識到了,那殘酷而又無情的現實——自己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拖油瓶,從一開始就是……

“我的幻世……從能力上來說是最適于戰斗的類型,即便如此,身體的負擔以及使用限制都使我在很多時候畏首畏尾。”然而片刻的沉默之后,卻是水樹率先打破沉默,“但,你說過了,那樣做會比較好,那么我便會相信你。”

“!!!”

“沒有時間浪費,其他的增援估計正在趕來,趁現在。岸波那家伙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一口氣突破。”水樹率先向前跑去,“要是有什么抱怨,等進入了柯斯法亜會好好聽你說的。”

“……”獅子堂一言不發地跟上了水樹的步伐。

行動力,決斷力,以及不受情感支配的清醒頭腦和可靠的戰力。

明明不會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獅子堂少校……”跑在前方的水樹忽然發話,令獅子堂猛地一個激靈。像是看穿了獅子堂所想一般,如此說道。

“這不過是單純的運氣。”

“啊?……”沒有辦法很好理解對方話語的獅子堂只好靜靜等著對方把話說下去。

“不過是幸好中了百萬大獎的暴發戶。這種程度,只要同等條件之下,無論是誰,都能做到。”低沉的嗓音傳入獅子堂的耳中。

……不論何時,都是這種言不由衷的話語,偽飾的假面宛如真實的性格一般毫無破綻。不,或許她真的是如此認為的吧。

只是,明明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是只要她愿意就不可能意識不到的事情。

“被記載在虛擬網絡數據庫中不超過兩位數的s級幻世擁有者,對AI特化兵器,‘反攻網絡特戰兵器’殺手,將‘凈罪’所接觸到的一切事物上所帶有的虛擬空間法則無效化。”

“那種事情,從哪里聽說來的?”

明明不久之前連幻世都毫不知情的獅子堂口中吐出了令水樹驚訝的話語。

“情報的獲取無論何時都是首要工作,而且像你這樣的有名人,資料收集的渠道手段簡直是鋪天蓋地,但是,我想說的并不是這些。”

那一刻,獅子堂的神情是如此凝重。

“窮其根本,你不過是連我都不如的無能力者。”令人難以想象的尖酸刻薄的話語從獅子堂本人那里脫口而出。

!!!

隱藏在水樹腦海深處的某個角落里的破碎的記憶拼圖也被男子那令人厭惡的話語悄然喚醒。

——

‘你不適合當傭兵,放棄吧,因為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無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