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擊中我之前,我本能地伸手去格擋。

“是銳器怎么辦”的念頭只有一瞬間,因為下一秒我已經抓住了來物。

力道確實很足,對方的襲擊意圖極其明顯!

“唔?”從觸感來看,意外地是很柔軟的東西。

那是一只右腳的短筒靴,從尺碼來看大概比麥茶還要小上一號。

“咦?”

“啊啊啊!住手!”林再次凄慘地哀嚎。

“哈……”大概猜到怎么回事的我已經沒有去救他的念頭了。

我和麥茶慢悠悠地踱進酒吧。

果不其然,林這家伙正仰面朝天地躺倒在地,狗頭雨傘靠在柜臺邊,貝雷帽則是滾落到一旁,他自然卷的黑發親吻著地板。

而艾莉·斯蒂諾正踩在他的胸口上,同時不斷地用沒穿鞋子的右腳使出踹擊。

剛才那下大概是用力過猛把鞋子踢飛了。

什么襲擊意圖啊……回想起自己幾秒前的猜測,我不由得有些羞愧。

“唔噢噢痛痛痛!”

“林你這個白癡!”

“別,別踩了啊啊啊啊啊啊!”

“林你這個混蛋!”

“愛……愛麗絲我要死了,住手,不對住腳!”

“第7062次!別叫我愛麗絲!大變態!”

“我錯了我是大變態,請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

雖然叫聲很痛苦,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林那家伙似乎還能保持著招牌式的一貫微笑。

不對,他好像笑得比平時還開心?

可能這里該評價“不愧是林”比較合適。

“南希小姐,發生什——哇——么了。”我扭頭想咨詢老板娘的瞬間,也稍稍驚愕了一下。

南希小姐穿著一身整齊的女仆裝,色調黑白分明,邊角裝飾的蕾絲和頭頂的喀秋莎頭飾也相當精致,強調曲線,前凸后翹的軀干設計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林先生他剛才想——”

“咕嗚!”

“想偷窺南希姐姐的裙底,甚至還趴到了地上!你簡直是無藥可救,我殺了你!”艾莉加重了踹他的力度,這點從悲鳴的音量變化就能聽出來。

“而且還一直盯著南希姐的胸……胸胸胸胸胸胸口看!簡直不可饒恕!”

“啊呸嘻!”

“咕嚕。”我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用余光瞄向一旁的麥茶。

“想——吃——牛——排。”她只是拖長音調訴求食物。

還好還好。

我的助手少女是個除了吃什么都不管的家伙真是太棒了!

我看到林在向我瘋狂比手勢,大概是要我去救他。

搞不懂,你明明是一副挺滿足的表情?

“我覺得那大概……呃……是人之常情,放過他吧艾莉su——”我勸阻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艾莉以兇狠的眼光瞪了回來。

不好,這兩天聽林喊得太多,差點被帶跑偏踩進死線。

“路易先生!你剛才叫我什么?”兔子背包質問我。

不過她好歹停下了動作,救援行動似乎有所見效。

“呼——呼——呼——”林抓住時機趕緊喘氣,同時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艾莉的習慣是喊我名字加上稱呼先生。我不喜歡那個名字,但是艾莉似乎只愿意叫林一個人的姓,對其他人都是以名字直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習慣相矛盾時尊重強的那一方,雖然很無情但這是社會的規矩。

所以我——

“艾莉小姐!艾莉小姐,我認為你做的是有道理的事,請你繼續,不要管我。”我轉向老板娘,“南希小姐,麻煩來一份普通的炒飯!再給麥茶一份牛排。”

“一份牛排~一份牛排。”麥茶像是哼歌般重復著我的話,讓人覺得她有些雀躍。

我轉過身,將視線集中在柜臺上。

那半秒中,林流露出可以說是我這輩子所見過的,最為絕望的眼神之一。

嗯,勉強排進前十吧。

我豎起拳頭,向下一拉,對林表示鼓勵。

對不起了,林,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我有我的原則。

我在心中為自己踐行避免麻煩的行為道歉。

“咕哦哦哦哦哦哦!”

“林!我問你!路易先生說的是真的嗎?”艾莉質問林。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我不由得渾身一抖,但看起來應該沒我的事。

“他他他他說的什么?”

面對生死攸關的問題,就算是那個林也無法保持笑容,他的聲音在顫抖。

“人……人之常情啦!就……就就……是……你,你你你你你們都都都”不知道為什么連踩人的一方也開始結巴,“你你你們都喜歡大……大的嗎!”

哈?啥啊?突然間沒能理解艾莉的語義,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哈?啥啊?”林同樣沒搞清楚狀況,但這個白癡不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

“咚!”艾莉一腳踩在地板上。

“滋滋滋……”我仿佛有看到地板在飄出白煙。

“我也可以嗎?”麥茶突然沒頭沒尾地對我冒出一句。

雖然很難得,不過這回她是對什么產生興趣了?

“那個,”麥茶指指艾莉,“踩人。”

“請千萬不要學!”幸運的是,南希小姐在這時候端來了牛排,我將盤子遞給助手并幫她擺好刀叉,動作快到幾乎巴不得親自喂她吃下,“你只要管自己好好吃飯就可以了。”

“唔……好吧,吃牛排。”麥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姑且是打消了模仿的念頭。

我抱著回避了麻煩繼續看熱鬧的心情,邊吃著炒飯邊觀望。

“就就就就是說說說說的那個……xi……xio……xio……”艾莉結巴得更厲害了。

“艾莉想說的可能是胸部。”南希小姐微笑著道破事實。

“唔咳咳咳!”我因意想不到的問題噎到喉嚨,趕緊打手勢讓南希小姐給我杯喝的。

當然草藥茶除外——我寧愿被噎死。

“呼哧呼哧呼嚕呼哧。”助手的進食姿態一如既往地豪邁。

“就是這樣!快!回!答!”艾莉抬起沒穿鞋的右腳,對準了林的臉,那個將地板擊出白印的重錘,此刻離林的鼻子只不過幾公分遠,“不然我就要踩下去了!”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略顯尷尬地笑著,“你在想什么呢愛麗絲,我當然是喜歡小——呃——咕——呃!”

明明是正答的關鍵時刻,林卻像是卡住齒輪的機械,遲遲無法繼續運作。

我知道,那家伙正在和自己的良心作斗爭,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斗,而且他是孤立無援的,沒有任何人會來救他,他也無從得到神的垂青。

加油啊林!不要認輸啊林!我默默為他吶喊。

在這里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啊!”林怒吼著,像是有所覺悟,并一舉超越了自我。

我看見了,他打開了一直以來束縛著人類的枷鎖!

“小——的!我喜歡小的!愛麗絲!越小越好!像愛麗絲這樣的簡直就是超級無敵頂尖最棒了!”他豎起大拇指,為自己交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我欣慰地點點頭。

不愧是林!我也將剛才沒能給予的評價在此處使用。

“噗嘶——”

某種令我覺得很耳熟的奇特音效。

想起來了,是在我出生的都市·斯迪馬恩,經常會有的——液體沸騰,繼而蒸汽溢出的聲音。

“艾莉?”

兔子背包少女愣在原地,她的臉變得像完全成熟的番茄,還在嘶嘶地冒著熱氣。

艾莉微微晃了晃身子,然后……踩了下去。

“唔紐!偶的鼻幾!”林慘叫著扭動身體,像一條毛毛蟲。

艾莉潔白的右腳無情碾壓過林的五官,后者的鼻子在趾縫擠壓下扭曲變形,讓人光是看著都會產生呼吸困難的幻覺。

不過不知為何,即使林一再痛苦地叫喊,我依然懷疑這家伙是否抱持有享受的心情。

“你、你、你在說誰小啊啊啊啊啊!白癡!大變態!還有!不要叫我愛麗絲第7063次!我要把你踩成肉餅啊啊啊啊!”

“啊噫噫噫噫!”

“7064!”

“咕哇啊啊啊!”

“7065次!”

艾莉提高了踹林的頻率,而那三次計數居然也分開懲戒了。

兔子背包在她背后高頻率扭動,像是在跳舞。

“洞洞洞,無藥再踩了!救偶!李,救偶!”

我搖搖頭。

有些時候就算你自以為給出了正解,該掛的科目還是要掛的啊。

即使在理論上回答得天衣無縫,然而關于“胸部”的問題可沒有最優解。

“唔?兇不?”麥茶發出奇怪的聲音。

剛剛塞下最后一口牛排的她鼓著嘴巴在咀嚼。

聽到艾莉與林的問答后,她歪了歪腦袋。

然后低下頭,把雙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冷汗從我額頭淌下,這家伙鮮少產生對食物以外的興趣,但我可不敢說這是好事。

等等。麥茶這家伙開始在揉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想阻止助手的不雅行徑,但卻發現有傷風化無從下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麥茶!林你這個混球帶壞我的助手!艾莉請你用力揍他!”

“不用說我也會的!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死了!真的要死了!我昨天被湯姆揍的傷要復發了!咕呸!”

“唔姆?”

“哈哈哈哈~”南希小姐捂著嘴,銀鈴般地輕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