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所在地是集市中段的煉金區間,在這一塊區域,總是進行著藥劑調和與金屬鍛造的生產活動。

在這里存在著名為“煉金協會”的管理組織,就像芙蘭達調度郵局局員一樣,他們也負責安排煉金行業的生產情況。

向著集市中心行進的同時;藥劑鋪與鍛冶店隨意地沿道路排開,處處透著近似外界沙海的灼熱氣息,相較之下,都市隧道的陰涼都算是慰藉。

比砂礫更細微的粉塵在空中飛舞,偶爾附著到衣服上留下灰黑的痕跡,風中夾帶著苦澀的香氣,撩動過路人的鼻翼。這一切都是冶金與煉藥的產物——煉鋼爐、煮藥鍋、金屬粉末、草藥香氣。

我抵達了坐落在藥劑店與冶煉鋪之間的煉金協會。

門板上方的木牌刻著熔爐與大釜,給人以濃郁的“煉成”感。

在最基礎的耕織產業足夠完善、生存所需的基本條件得到滿足后,人們所選擇的發展方向之一是煉金科學。也就是致力于冶金以及煉藥,以這兩項技術作為核心產業并拓展副產業的道路,在集市的中段區域,煉金協會則是周遭藥劑與礦物的統轄調配中心。

我進入協會正門,繞開大廳里橫七豎八擺著的各種儀器,雖然名義上是政要所在,但實際上大部分的員工都是冶煉學方面的研究者——他們在辦公區域搭設燒瓶酒精燈研究化學不理政事。

這也使得整個中段集市受到感染,實際上藥店與冶鋪的所有人都悶頭于生產,處在幾乎把商貿全權交給外人代理的狀態。

我沒有和他們打招呼,對方似乎看起來也缺少理會我的空閑。

說實話,對于“學者”這一類生物,我向來都沒什么好感。

無視掉幾個正握著瓶瓶罐罐一邊制造火星一邊爭執的研究員,我徑直走上二樓,也不敲門就推開左手邊第一個房間的木門。

西裝革履的男人端坐在辦公桌前,正翻閱著文件,注意到我的他抬起臉來,他那一頭紅發梳得整整齊齊,幾乎能反射出光。

但那一絲不茍的感覺其實只不過是表象而已。

“例行公事。”我隨意地開口。

“哈啊~”男人放下文件,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回答,“就不能先敲下門嗎?不遵守禮節不太好啊。”

“反正你也只是在看包了文件外皮的古書吧?”說白了不過就是些舊時代遺留下來的通俗小說。

“沒辦法啊,當值太閑了嘛……該說他們是各司其職好呢?還是對于煉金本身太過熱情了?都不需要我指揮,研發起新型合成公式來一個比一個積極,結果我這邊根本就無所事事……”游手好閑是一碼事,他的性格和中段集市的現狀倒是再為契合不過,

“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你瞎扯,吉克。”雖然作為掛名協會長的這家伙悠哉到不行,我這邊可是身負要務的。

“好啦好啦,路易,稍等一下,”被稱為“煉金師”的男人吉克?格里森彎下腰,像是要把頭鉆進去般在書桌抽屜里翻找著,那副模樣就和這個煉金協會本身一樣,從根本上欠缺了作為管轄者的自覺。雖然同為坐在辦公室的懶散型總管,但這家伙跟芙蘭達比起來,在事務處理性能上還要劣化個幾十倍左右,是讓人質疑其任職合理性的糟糕角色。

我應該有叮囑過他很多次要叫我的姓“李”來著,大大咧咧的他一如既往沒放在心上。

“唔,應該是這個沒錯,給你。”吉克以不確定的語氣咕噥著,遞過來一張紙,上面有著通過表格列出的地名。

我接過表格,隨手塞進牛仔褲口袋。

“不檢查一下嗎?”煉金師此刻倒是表現出與本人完全不搭調的嚴謹態度。

“你覺得在這之前我哪次檢查過?”在這個辦公室里大概根本不存在記述煉金配方之外的紙張吧?既然是寫了地名的表格,那只能是我需求的目標。

“說得也是,那就有勞了~”完成交接的吉克馬上擺出事不關己的表情,重拾起剛才沒看完的通俗小說。

“告辭。”我握住門把向外退去。

“還有啊,其實不是第一次想問了……你不累嗎?”

“什么?”吉克的問題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在說你背上那個超大的吉他盒啦,背著那個往返,不會覺得重嗎?”

“我該說感謝關心嗎……工作需要沒辦法,而且也沒多重,你問這個干什么?”我停止拉門的動作。

“也不僅僅是針對吉他盒的問題,我倒是對于你從事的這項工作本身感到困惑……”吉克托著下巴皺起眉頭,“沙蜃的危險性咱先不談,要是讓我去干這種……嗯,像是負重往返跑的工作,我大概堅持不了半天吧……”

“哈……”我嘆了口氣,“你是太無聊了想發牢騷嗎?要閑談的話,樓下有的是人,別耽誤我時間。”麻煩而無意義的話題我無心奉陪。

“喂喂,別那么嚴肅嘛!再說了,樓下那群家伙只知道合成與煉制吧,哪里懂我的心思。”

“你的心思無非就是小說劇情有多精彩?你最近肯定缺少足夠精彩的讀物,我建議你再去一趟古書店。”我一點都不想應對吉克的質疑,于是試圖打發他。

“這倒是個好主意,可目前我并沒有什么特別感興趣的……”

“《黑鯨》。”

“哈?”

“我們局長最近在看的書,似乎是駕駛飛行船在空中追逐稀有生物的故事……具體內容我倒不是很了解,大概值得你嘗試一下,我不保證。”

“那家伙感興趣的書?確實有參考的價值,啊等等等等,話題跑偏了,我剛才在問的是你為什么要當郵遞員的事耶!”

“你為什么要擔任煉金協會會長?”

“因為很閑,只是掛名又不用參與煉金研發可以讓我有時間看小說……等下,是我在問你問題啊?”毫無愧色地說著露骨的私人理由,吉克突然醒悟,然后一拍桌子。

“同樣的,我也有我的理由和目的,就這么簡單,再見。”我不再理會他,帶上辦公室的門徑自離去。

“喂,幫我借那本……”吉克的聲音在門后顯得含糊不清,反正又是麻煩的事情,忽略掉吧。

逃避雖然可恥,但確實有用。

和吉克雖算不上關系親密的朋友,僅僅是因為工作的緣故,像剛才這樣的交接次數倒也累計了不少次,所以他才會以熟人立場向我提出那樣的疑問。

郵遞員。

燒烤攤大叔尊重的職業

被吉克所質疑的我的工作。

穿越沙海,往返于都市之間,送達信件,字面上理解起來似乎只是份趕路的差事。

然而在目睹過追逐著單車,甚至超越了“空翼”系統最高速的虎型沙蜃之后,對于這份工作的理解應該能夠被輕易刷新。

之前也提及過,沙海對于人類來說等同于死亡地帶。

水與食物的缺乏,環境地形的惡劣,氣溫的不適宜,還有沙蜃這一完全無法預料的威脅。要克服這一切并穿越沙海送達信件,就是郵遞員的任務。

像麥茶那樣,擁有一技之長而善于戰斗的部分郵局成員倒是存在,他們也能應付個體適中的沙蜃,不過大部分時間我選擇逃亡,畢竟與沙蜃交戰過于麻煩,還會讓衣服里進沙子。

跟別提一度目睹過的巨型個體——光是看著那個的影子就讓我戰意全無。

在和麥茶結成搭檔之前,一直是獨身一人。

雖然稱不上小心翼翼,也是能躲則躲地避開沙蜃工作著。

話說回來,就算麥茶能夠代替我去戰斗,但同時又會對我的水資源儲備造成毀滅性打擊,并不是徒具優點,能隨意調用的優勢戰力。

這也是為什么吉克會提出質疑——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他其實是在關心我為什么要為這份工作賭上性命。誠然工資優厚,要做到這種程度的必要性卻并不存在。

在他看來固然如此。

不過我也說了實話,我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與意志而穿越沙海的。

就算身為奉行“避免麻煩主義”的懶散人士,我也依然有著想要去追求的事物。

面對燒烤大叔的敬意時,我無法坦然接受亦出于同樣理由。

哪怕有一天沒能逃走,也沒有麥茶出幫助,最終被沙蜃吞入腹中,我也不會有半點怨言。

這是我的意志,也是與目的相配的覺悟。

對照著表格上記述的住戶地址,我在中段集市附近開始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