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李少輝的事情暫且擱置一邊,本來,如果不是必要的話,我也不想花費口舌去說他的事情。我并不在乎這個男人做了什么,更加不會去擔心他的生命安全。

我和迄今為止任何一個接觸過李少輝的人都不同——我和他不是朋友,不是同伴,只是暫時的盟友罷了。這次的合作結束,我和他依然會恢復敵人的關系。

并且在那一刻,我會毫不留情地奪走他的性命,這也是我和他簽下契約的理由,最終目的就是確保這個隱患能被除去。

所以還是說說我自己的事吧。

我和帕蘿絲感動的相逢(難道不令人感動嗎?)才更加有敘述的價值。

“所以,隊長你叫我幫你——具體是指幫你什么呢?”

帕蘿絲把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椅子讓給我坐。雖然剛剛一直都是坐在李少輝背上移動的,但站了這么一會還是有些累了。于是我就坐在了上面,而帕蘿絲則蹲在了我面前,歪著腦袋打量我。

“我……”

“不,等下,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更想知道隊長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很想知道,超級想知道!”

誒……

她的角色個性是這樣的嗎,

在她單獨行動的這段時間里,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呀。

總而言之,她看上去不像是簡簡單單應付兩句就能敷衍過去——于是我便把和她分開之后,從返回戰場到與王倩交手,再到被犬守魂背叛,再到醒來后與李少輝見面,這些事情粗略地交代了出來。

唯獨省略了犬守魂在我醒來后說的那些話。

“……是嗎,原來是這樣。真奇怪,那個叫犬守魂的家伙,為什么放過隊長你了呢?換做是我的話,為了避免后患,肯定要把隊長你這種難纏的絆腳石解決掉!”

真不愧是帕蘿絲,

一點都不顧忌地在我本人面前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我也不明白……或許是認為沒必要吧。”

她不需要殺人的理由也能殺人,

她不需要救人的理由也能救人,

隨心所欲的——愉悅犯。

犬守魂的行為有違常理,但卻能用她自己的邏輯解釋通順。

“還有李少輝!”

當我還在想犬守魂的事時,帕蘿絲卻罕見地用尖銳的聲音說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家伙為什么會知道隊長你的位置,還說什么‘聯手’……這個人類,絕對不安好心。隊長,如果隊長你的‘幫忙’是指跟機關戰斗的話,我會奉陪到底的,但是你要是讓我和那個可惡的人類合作,我絕對不干。坦白說了,我討厭那個明明是個什么都做不了的人類卻還一副高高在上態度的男人。我好幾次都想殺了他,要不是當時情況特殊,我早就這么做了。”

很難認為她是在色厲內茬。

雖然不能斷定她絕對會去殺了李少輝,但也能明白她的確有殺死李少輝的動機。

帕蘿絲比任何人都要憎惡人類——因此盡管她不是殺人魔,但也一樣會去殺死人類。

讓憎惡人類的她答應和李少輝合作,也許是件相當困難的事。

“是啊,讓你和他合作,好像是不可能的。”

“嗯,就是這樣。好了,我現在就去殺了他。本來,我就早該殺了李少輝的。”

何況現在王倩也不在他身邊了,她小聲嘟囔道。

“……難道她在的話,你就不敢動手了嗎?”

“不,不是喔!我又打不過王倩……不是,也不是這個原因。就是,對了!我要是當著王倩的面殺死了那個李少輝,王倩就會因為這件事仇視組織吧,那樣就不好了,完全不好了!”

姑且當做是真事好了。

不過,要說仇視組織的話,王倩早就有那個理由了。

因為對于王倩來說最重要的人,只是提及她的名字就會使得王倩暴走的人——正是被迪爾塞斯殺死的。無論那時到底發生了什么,趙伊月是出于什么動機帶走王倩的,就結果而言,都已經發生不可挽回的事了。

“這么說來——那個男人跟我說,王倩之所以會逃離組織,是‘迪爾塞斯’拋棄了她……這一定是在欺騙我吧。我們根本沒有理由拋棄她,她明明是那么重要的……”

“拋棄——”

“我不知道。”

關于這件事,我也不知道。

王倩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使得一直隱忍的趙伊月不得不提前帶走她?

而這是否跟迪爾塞斯不顧自身面臨的危難也要執著地追回王倩有關?

王倩是某個計劃的核心——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那個計劃是什么,計劃的形式是什么,計劃的最終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完全不清楚。

我只是個兵器,不是掌權人——迪爾塞斯的高層在想些什么,我不僅不清楚,也不能理解。

“……而且,為什么‘機關’的人要帶走王倩啊?不,也不是說他們不應該帶走王倩,但是總覺得哪里不對……到底是哪里不對呢?”

帕蘿絲又提出了新的問題,不,這已經不能說是疑問了,只能說是在鉆死腦筋。上一個問題我無法解答,而這鉆牛角尖的問題我就更沒辦法回答了。

但有一個人說不定能解決帕蘿絲的疑問。

那個人的話,也許能行

“——李少輝。”

我說,而帕蘿絲向我投來疑惑的眼神,

“這個男人一定知道點什么才對。也許,事情的真相遠比我們現在知道的要復雜得多。想要解決所有謎團,我們需要那個男人的力量。”

03

此時此刻,和我們擦肩而過的少女A——也就是葉馨園正在一間不知該說貧窮,還是該說干凈的臥室的床上坐著。特意調整過光亮度的顯示器散發出幽暗的光,那不斷變換色彩的暗光映在葉馨園依稀能看見些許淤青的臉龐和脖子上,這使得少女看上去比實際上要落寞。

她正在李少輝的家中,

雖然不是這間房間的主人,李少輝本人也不在,但葉馨園還是能夠用合法的手段進來。

因為她有這個公寓的鑰匙,明明不是她的住處,她卻有這里的鑰匙——

“請坐——雖然想這么說,但是如你所見,這里沒有可以用來招待客人的椅子。唯一的椅子用來放衣服了,還請見諒。對了,你肚子餓了嗎?李少輝經常會買一些零食還有方便面,餓了的話可以先拿那些墊肚子。大老遠從家里來找他,真是辛苦了。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不用太客氣的。”

葉馨園交代完這些事之后,又瞥了一眼開著的顯示器,

“……那家伙真是的,說了多少遍出去之前把電腦關了,真是一點都不長記性。”

然后,

李夢就站在臥室的入口,如夢初醒般地,

“……這里是……哥哥的房間?”

盯著葉馨園問道。

“不像嗎?”

“不,怎么說呢,確實很有哥哥的作風——以前也大概猜過如果只有哥哥一個人住的話肯定會變成這樣……不管怎么說,我想這里應該是哥哥的房間,不會錯的。但是……”

“但是?”

“如果說這里是哥哥的住處的,為什么你——”

“我……?”

“為什么你會這么了解哥哥的房間呢?為什么你會有哥哥房間的鑰匙呢?難道說,難道說,雖然我我我覺得是不可能啦,但是,但是難道說你是哥哥的女——”

“打住。”

葉馨園擺出一個暫停的手勢,表情有些僵硬,

“我和他不過是簡單的……呃……上下級,對,上下級關系而已。我因為打工的緣故曾經在他手下做過一些事,所以才會有他的鑰匙,僅此而已。”

我們不必多做推斷也能知道,如果此時站在葉馨園面前的不是一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小一點的女孩子,那么葉馨園一定已經大發雷霆。

事實上,在葉馨園心里用來侮辱他人的句子里“NMSL”是最令她氣炸的話,那么排行第二的便是“你是李少輝的女友/女朋友/戀人”。

“上……上下級關系?這么說來,哥哥好像是說過有人在這邊幫他忙……”

“對,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李少輝估計出去了,但他一般不會出去太久。因為他的本質就是個家里蹲,應該馬上就會回來的。在那之前你先等一下好了。”

葉馨園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李夢在她身旁坐下。

李夢有些猶豫,也可能是在奇怪為什么明明有電腦卻沒有使用電腦時會用到的椅子,但一直在李少輝的臥室站著等他回來是不大現實的。最終她還是坐到了葉馨園的旁邊。

“————”

“…………”

然后兩人陷入了沉默。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繼續發展下去,會讓兩個當事人都覺得尷尬吧。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二人——

“對了——”

“那個——”

在同一個時間點開口了。

不用多說,這種老套的橋段使得想要脫離尷尬氛圍的二人陷入更加尷尬的狀況。好在她們沒有接著異口同聲說出“你先說”這樣的臺詞,而是不約而同地無聲微笑,觀察對方的表情。

這之后,葉馨園很快就用盡可能平緩的語調說出了本來想說的話:

“李夢……”

對方沒有對這個稱呼有什么排斥反應后,她接著說,

“剛才忘記問了……李夢,你來找你哥哥是出于什么理由呢——啊,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一般來說,如果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不會特意坐飛機到異地找人吧?”

而且你跟我一樣,還是個學生。葉馨園補充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古怪,好像這之前她都忘了自己的本職。

“不是什么特別的理由啦,只是簡單的,非常簡單的理由——”

支支吾吾,

吞吞吐吐,

反復重復著“簡單的”,“非常簡單”這樣的字眼,反而讓葉馨園覺得李夢并不是因為什么單純的理由才來見李少輝的。

“——我,其實從以前,從很早之前,就一直想親眼見見哥哥在外面是住在什么樣的房子里,想知道他在外地都在做什么樣的工作,想知道他在外地認識了什么人,想知道他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吃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你……”

“失禮了……”

望著有些啞口無言的葉馨園,李夢含蓄而靦腆地笑了下,

“我曾經對哥哥做過很過分的事情,自那之后一直不敢面對哥哥。所以,我想要彌補過去不成熟的自己因為怯懦而犯下的錯。”

“……因為這個理由,才特意來見李少輝的嗎?”

“嗚——難不成……很好笑咩?”

“不!怎么會,一點都不好笑,完全不好笑!”

“這樣否定感覺也很傷人……”

“我覺得很好!”

葉馨園憋著一股勁說出這句話,

“雖然我不知道你對那家伙做了什么過分的事,但直面過去的錯誤是件好事,這不會有錯的。不是有句話嗎,‘人類的成長就是戰勝不成熟的自己’,對吧!”

她抓著李夢的肩膀晃個不停。丸子頭的少女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情緒莫名高昂起來的葉馨園,勉強地露出欣喜的笑容,

“嗯。我也是這么認為的,我來找哥哥,絕對不是一件錯誤的事。”

面對發自內心地高興起來的李夢,即便心中對李少輝有再多的不滿,此時也得咽到肚子里。不管怎么說,在妹妹面前詆毀哥哥形象是一件相當差勁的事,哪怕說的事實也是如此。

“話說,馨園,其實我也有想問你的事。”

這個時候的李夢,和剛才的葉馨園截然相反,相當自然地用起了親昵的稱呼。

這或許是她的日常。作為不是那么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葉馨園沒辦法判斷這是不是普通女子高中生的正常交流。但她相信這對于李夢來說一定是習以為常的事。

和初次見面的人接觸之后,立即變得熟悉親切,這可能是外向的李夢才能做到的事。

初步掌握了李夢性格之后,葉馨園才不急不慢地接下李夢的話茬:

“想問的事——如果有什么想問的,盡管問吧,我都會回答的。”

“我想要知道。”

李夢雙瞳放出異樣的光,

“哥哥在這里的這段時間,都做了什么——我想要知道,非常,非常,非常想知道。”

“呃————”

李少輝在這段時間,

做了什么呢?

這個問題就連一直在李少輝手下做事,聽候他差遣的葉馨園也沒辦法第一時間答上來。畢竟,那個家伙本質上是一個有違常理,會故意去做些讓人無法理解他想法的行為,并且以此取悅自己的怪人——奇怪的普通人。

所以想要回答他做了什么,是沒辦法回答的吧。

就像是問一個精神病人在沒有人的情況下都在想些什么——即便是一直監視他行動的醫生,也很難寫出令人滿意的報告書吧。

“他——”

就當葉馨園打算給出一個至少能讓這位對哥哥有所期待的妹妹感到滿意的總結時,

噠噠噠,這樣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中止了她們的對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臥室外的房門,緊接著鎖孔被轉動的聲音響起。門緩緩被打開,嘎吱嘎吱的噪音迅速擴散。

“喲,下午好。”

仿佛就像是事先知道有人在里面等著自己一樣,那個平日里都是一副病懨懨模樣的男人在尚未看見葉馨園等人前就已經打起招呼。

“哥!”

李夢下意識就想沖到李少輝的身邊,

但卻被葉馨園攔了下來。

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從李少輝的身邊,走出了一個葉馨園最不想見到的人。

“好久不見,小葉。”

程華若無其事地站在李少輝的身邊,平和地向她打招呼。

這個和葉馨園有著難以化解的仇恨的罪人本該老老實實呆在監獄里,而不該出現在外面。

“你——”

你為什么會在這!

這樣的質問也沒來得及問出口。

要問為什么的話——

“——你你你你你這怪物為什么會在這啊!?”

還待在門外的林鑫,發出驚恐的叫聲。這個叫聲過于驚悚,以至于葉馨園都被它的情緒壓倒而收回了聲音。

而——我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同樣在這個時間點上趕來的我,以及帕蘿絲走進了房間。

“真巧啊,你也回來了啊。”

李少輝對我的到來稍微做出了點反應。我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么——總算是人齊了。雖然比預計的人要多了一兩個,但已經沒時間耽擱了。”

好了。

總而言之,

不管之前發生了什么,

現在,此時此刻——

我,帕蘿絲,李少輝,程華,林鑫,葉馨園,李夢,七個人在這一刻聚集在了一起。無論之前有過多少次擦肩而過,我們最終都會在這里見面。

因為這就是命運,

是命中注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