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收工了收工啦,真是輕松的任務。收拾這種白癡,對我而言太輕松啦!”

林鑫踩在剛剛吞噬墨莎的地面上,

“哼哼哼,沒有人能夠從‘災厄魔線’的手上逃走。”

“……事實上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出力嗎。你幾乎什么都沒干吧,老大。”

小吱在林鑫的背后,用小小的手指戳了戳林鑫并不結實的后背,

“稍微夸獎一下人家吧?”

“嗚——”

剛剛還在滔滔不絕的少年一下子閉緊了嘴巴,發出苦悶的呻吟。小吱在他的背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圓,使得他瘙癢難耐,這才勉強開口:

“——不愧是我信任的‘The void’,這份能力足以將神明吞噬,將惡魔斬殺。也只有這種恐怖的能力,才配得上我‘災厄魔線’的助手。”

“這種時候的中二一點都不帥,完全是在敷衍人家嘛。”

小吱大失所望地說道。

“啰……啰嗦,能得到吾的夸贊就該榮幸了!”

“換上古風也不會讓人覺得帥,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讓我看看你的臉!”

“好痛!好痛!你想做什么啊,我的頭要被扭斷了!我轉過來就是,所以求求你不要在掰我的頭了!”

林鑫一邊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一邊轉過身,正視比自己矮一個頭不止的小吱。

然后,

從他的背后,或者說從他后方的高空。

有一道銀色的流光一瞬即逝。

令人目眩。

“那是……流星……好漂亮……”

流星是指——

還沒等林鑫想明白小吱想要傳達什么,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然后是巨大的聲響從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不用思考也能判斷的出來,那是類似隕石一樣的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但是林鑫想不出來是什么東西掉了下來。不過因為是很遠的地方,他沒有過多地在意。

事實上他也沒有在意其他事情的余裕。

在聲音已經結束的現在,晃動仍然在持續——震源并不是來自遠方,而是從更接近的地方,不,干脆來說,震源就來自林鑫的腳下。

來自地底深處的某個不能說是人的怪物。

“喂喂喂喂喂,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在幾乎無氧的環境下,在身體被巖石完全封住的情況下,

在這種已經可以確定為敗北的局面,

她還是沒有被擊敗。

不管有多么恐怖的力量,只要連一絲縫隙都不留下,沒有發力的空間,就沒有可能掙脫得出巖石的束縛,畢竟這可是和整個巖層做對。

這是無論多么強大的力量都需要遵守的,絕對的物理法則。

難道是剛才的震動導致的……

林鑫想到了一種可能,或許是剛剛從天上落在地面的東西使得地底的天然囚牢出現了一絲裂縫,而那個灰發的女人正是抓住了這僅有的縫隙,從囚牢里掙脫出來。

“小吱!”

“知道了,老大!”

從林鑫身上各個口袋里冒出黑色的鋼絲,它們穿過了地面深入進地底,宛如無數只細長的小手在地底里探索,從各個角度去尋找那個本應被封印在地底的女人。

但是,如果是在地面上還好,就算有障礙物,但也不會遮住視野,還能夠用肉眼尋找到目標。但在一片漆黑的地底,沒有透視能力的林鑫根本無法尋找到墨莎的位置。

他甚至不知道墨莎最初到底下墜到了多深的地方。

就算知道也是沒有意義的。那個女人現在真的還在原來的地方嗎,對此林鑫半點自信都沒有。

他能感受到對方在移動。

在堅固的巖層中,憑借著自己的肉體肆無忌憚地移動。

這是非人之舉,但對方也的確不能在生物學上歸類為人類。盡管有著相似的外表,但大概從基因開始就有著天差地別的差異。

“也就是說——作繭自縛嗎?”

林鑫小聲地嘟囔著。

原本是為了封鎖住墨莎的動作才把她囚禁在地里,結果到頭來反而成了自己捕獲她的障礙。那么該怎么辦呢,故技重施嗎——不,那樣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地底的什么地方,XYZ坐標一概不知,貿然這么做到頭來坑的還是自己。

就在林鑫猶豫到底該怎么做的時候,有某種東西正在從地底快速上升著,他從地面的搖晃程度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望向小吱,發覺女孩的表情嚴肅地朝他點了點頭。他知道小吱已經做好準備迎接這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強敵,而他呢——林鑫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件事,正如他深信小吱一樣,他也相信著被小吱寄托信賴的自己。

“來了!就在我的前面!”

通過震動和聲音判斷出大致的方位,林鑫神情緊張地喊了出來。熊貓睡衣的少女也應聲轉向林鑫所說的方向,并且做好了故技重施的準備,然而——

從地里破土而出的,并不是林鑫預料中的女人,干脆地說那甚至不是人類,只是一個通體黝黑的東西。

任誰都知道那東西是被火焰熏黑了的鐵塊。

大概是從汽車殘骸上取下來的鐵塊,正奔著少年自己而來。

但在即將觸碰到少年身體時,被少年身前那些很難被察覺的東西——纖細的鋼絲割成了數也數不清的碎片,喪失了威脅性。

但,

“——糟糕。”

石頭之所以能夠穿過地面飛出來,那是因為小吱誤以為墨莎就在那個方位而發動了自己的能力。但毋庸置疑的是墨莎本人并不在那里,僅僅只是制造了讓人誤以為她本尊在那個方向的動靜。

那么她現在到底——

“能夠憑借自己意念驅使絲線,限定為使用絲線的念動力——這就是‘災厄魔線’的正體。”

聲音是從兩人正對的方位完全相反的地方傳來的。

“哼,有趣,我的‘災厄魔線’才不是那么簡單的東西,不過看在你直呼出能力名的份上,我也不反駁你就是了——”

當林鑫轉過身的時候,看見的是被鋼絲完全束縛住的墨莎。

而且是只穿著內衣的墨莎。

少年的聲音頓時變得結巴,

“呃……內……內衣秀?”

鋼絲勒住身子,將一些令少年血脈賁張的部位像是期末復習的重點知識一樣完全勾勒出來了。對于一直在說大話但是從來沒體會過女性身體曼妙之處的少年來說,這一幕光是用刺激來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了。少年率直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

衣服去哪了,是在地底穿行的時候被磨爛了嗎,還是說是特地把衣服脫下來的,如果是后者的話目的又是什么,難不成是妨礙我思考嗎——少年的邏輯運行出現了BUG,并且一時半會無法修正。

“笨蛋老大!”

不知為什么眼里冒著羞憤淚光的女孩罵了一聲。

“然后是‘The void’——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能夠讓自己,以及自己接觸的物體變成接近‘虛無’的狀態。任何事物都無法觸碰到‘虛無’狀態下的物體,因此少年的‘災厄魔線’才能在四面八方都是障礙物的情況下做到無聲無息的攻擊。”

在被束縛的情況下仍在解說著。之前因為衣物而被遮住的雪白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穿著黑色內衣的墨莎被十幾根鋼絲勒住了身體。面無表情的墨莎似乎并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一副多糟糕的畫面。

不過林鑫也漸漸適應了,腦子也清醒了一些,

“…………你聽見了嗎,小吱,她,她,她有在好好地稱呼我命名的能力名啊。一直以來都在被取笑,說什么‘低俗’,‘爛俗’,‘老套’,‘中二病’的名字,她有在好好地叫著啊。”

少年因為這樣的事,流淚了。

“這家伙,內在和長相一樣,是個好女人啊。”

“笨蛋!惡心!差勁!老大你在這時候腦袋里還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啊!總之我不管了,我先把這個女人關起來了,她這樣子太傷風敗俗了!”

“沒用的。”

墨莎說,

“就算你現在再把我丟到下面,也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我們腳下的地底,已經被我完全摧毀了。雖然不知道你的能力是如何界定‘完整的物品’的,但如果是沒觸碰過的東西,應該就不在你的‘The Void’范圍內。”

從緊密相連的巖層,變成了四分五裂的巖塊。

巖石相連的部分被完全斬斷了——不,說到底,地底本來就不全是巖石。在地底的時候,墨莎確認了,雖然這條街的排水系統的能力是災難級別,但他們的腳下確實是有著下水道的。

而她現在就站在下水道的上方,就算跌下去,也不會像剛才一樣永無止盡的下落,而是會落在下水道的里面。

“……原來如此, 是通過剛剛那次攻擊判斷出來的嗎。”

林鑫想起了剛剛從地底下飛出來的鐵片,

“如果小吱的‘The Void’是能夠讓一切事物都變成虛無化,那次攻擊就不會被我抵消,而是被小吱用能力將其無效化——你是這么想的,沒錯吧。真是一次賭博,也許小吱只是沒反應過來而已。”

但是墨莎猜對了。

熊貓睡衣少女的“The Void”雖然能讓物體變成虛無狀態,但是卻不能讓自己沒觸碰過的物體虛無化。而對于對于“物體”的界限也取決于小吱自己的認知,夸張點來說,小吱沒辦法把“地球”當做一件完整的物品,來使得地球變成虛無化的存在。

不過墨莎也沒有去推測小吱的能力極限,而是單純地——把地底分割成了無數塊,這樣即使墨莎腳下的地面變成了虛無狀態,下落的她也只是會落到接替地面的巖塊上。

“不過那又怎么樣,你現在可是被我的‘災厄魔線’捆著——”

林鑫還想繼續說點什么逞強的話,但是,

在他的面前,墨莎染上了“黃金”的顏色。

白皙透明的肌膚在頃刻間被一片金色取代,那耀眼的金色,是由密密麻麻的鱗片組成的,小腿上,大腿上,小腹上,手臂上,那些被鋼絲勒住的地方,全部浮現出了“黃金”。

和她金色的眼瞳完全一致的顏色。

想要用鋼絲割斷她四肢的時候已經晚了——鋼絲在墨莎發生異變的瞬間就變成了碎屑,而墨莎身上的金色也在這一刻消失。

“你的‘災厄魔線’,說到底也只是用特制材料制成的絲線而已……是沒辦法傷害我的。”

“小吱,情況不對,這家伙的強度已經比離譜還離譜了!”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啊笨蛋老大!快逃吧!”

07

“目標已清除,任務完成。”

從耳機里的通信器,墨莎聽見了那熟悉的純白少女的冰冷聲音。雖然知道對方應該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但墨莎還是附和著點了點頭。

“——以及,有大約超過五十名身份不明的人正在向隊長你的位置接近。大概一分鐘內就會抵達你的位置。按照策士的說法,他們才是真正布下餌食的幕后黑手。”

一分鐘——嗎。

通過同樣的方式,只是對象變成自己而融入地面,消失不見的少年少女二人組已經溜走了。

剩下的人只有那些還沒能理解現狀的保鏢們,他們拿著特制的熱武器,似乎還打算對準墨莎進攻。但已經請求自己部下代替自己完成任務的墨莎,已經沒有必要和他們糾葛了。

盡管剛剛還在和兩名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戰斗,但墨莎心里面始終在乎的還是組織下達的任務是否完成。

就連陷入苦戰時,也沒有想過讓隊友支援自己,而是讓隊友代替自己去追擊任務目標。

這份不知該說是好是壞的偏執想法正是她身為組織最優秀的戰士的證據之一。

“任務已完成,請各位迅速撤離現場。”

墨莎沒有忘記自己身為特攻隊隊長的本分,在離開之前下達了本次任務的最后一次指示。

但在離去前,她心里面想著的事并不是剛剛離去的二人組,也不是幕后黑手的真實身份——而是究竟是誰向幕后黑手泄露了信息。

有背叛者,她想。

組織下達的任務是由組織內部人員自己決定,而非受組織外人員委托。因此想要布置一個引誘墨莎出擊的陷阱,只能從組織內部下手。

“……自取滅亡的……命運嗎。”

順帶一提的是,之所以在地下的時候特意把沖鋒衣脫下,只是不想讓這件剛剛才換上的衣服就這樣被撕成碎片。

相當的游刃有余。

08

在千鈞一發之際,用“The Void”逃離現場,劫后余生的二人組,林鑫以及睡衣少女小吱,正在離現場僅有——十米遠的地下慶幸地喘著氣。

他們并沒有逃走,或者說并沒有離開現場的打算。

“什么啊,那到底是什么啊,太奇怪了吧,那家伙真的是人類嗎,也太強了吧。她絕對不是人類把,只是和人類長得很像的生物吧,難不成是外星人,宇宙人,或者說是神?”

身處下水道的二人,目睹到被墨莎破壞過后的地下,對墨莎的破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

不是人類,而是怪物,是神靈,只有那種存在才有可能不依靠任何外力做到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現在的兩人無比堅信墨莎并非人類這一點,事實上他們也沒有猜錯,墨莎嚴格來說并不是人類,而是有一部分人類基因的——更加高規格的生物。

“笨蛋老大,都怪你隨隨便便接一些來歷不明信息不足的委托,我們才會碰上這么倒霉的事,那個女人好可怕,小吱我這段時間都沒辦法好好睡覺了,一定會夢到她的!”

“我也沒辦法啊!要是再不想辦法掙錢,我們一伙人都得睡大街啦!誰讓你們要住那么大的房子呀!說到底還吧是你們不好!”

“笨蛋老大老老實實去打工不就好了嗎!”

“哼!天真,想讓‘災厄魔線’的持有者,也就是讓本大爺去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況且每天要上課,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打工!在這個國家,學生的課余時間沒有充裕到能打工的地步!要是以后有人在小吱你面前說自己經常打工,還靠打工養活一個人以上的家庭,那么那個人絕對是在吹牛皮!”

相互拌嘴的二人組在散發著惡臭氣息的下水道走著。下水道并不寬敞,實際上也并不能讓成年人行走,之所以能夠正常走著,多虧了小吱讓周圍的一切事物變得虛無化。

二人并未在下水道逗留多長時間,花了一點功夫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出來前他們稍微偵查了一下地面的狀況,確認那該死的灰發女人已經離去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不僅是那個女人,連那些保鏢都不見了啊……”

林鑫把小吱從地底里拉了出來,然后看向周圍。

硝煙已經不見,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剛才讓他們二人陷入苦戰的灰發女人。林鑫心里祈禱著那個可憎可怕可惡的女人千萬不要再出現,然后望向已經崩塌的大樓,

“小吱,你確定沒有一般民眾被困在里面嗎?”

“安心啦老大,你為了耍帥而特意弄塌的大樓里絕對沒有一個人受傷,我有好好地在保護他們。只要他們發現自己沒有被壓到的話,肯定會抓緊時間逃走的。當然,事后可能會驚訝為什么自己明明被石頭壓倒了但卻沒事這一點——但我們才沒有閑心管那種事呢。”

小吱拍著胸口保證道,盡管如此林鑫也不能如此輕易地就相信她的說法。他不親眼去看的話,果然還是沒辦法確信自己沒有傷害到一般市民,

“不過,要是這么不放心的話,一開始就不要弄壞它不就好了嗎?”

“……當時這么做的時候,完全沒去考慮后果。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這么做了。”

“所以說老大你真是個白癡,差一點就變成大殺特殺的殺人魔了!”

“啰……啰嗦,我也不想的呀!所以這不是趕緊過來彌補了嗎。本大爺可是那種,殺再多同類也不會眨眼,但絕對不會傷害一般市民的混亂中立角色喔!”

“你對‘混亂中立’一定有什么誤會。”

“不,沒有誤會,我根本不知道混亂中立是什么,只是九宮格里混亂中立在正中間的位置,感覺好帥。”

“我就知道。就是因為你這種什么都不去細想,覺得帥氣就去做的行動方針才會害我們總是遇上類似這次的事情呀!大姐頭說得對,你就是一個每次帶著大家去跳崖的笨蛋領隊!”

“但至少每次我都是第一個吧,這次我也說了,我一個人來就行了,是小吱你強行跟著來的吧。”

“怎么能放著老大你一個人不管。沒有我們在旁邊的話,老大你什么都做不了!”

“但在遇見你們之前,我可是一直都是一個人哦。”

林鑫的一句話使得小吱接不上嘴。

她鬧別扭似地別開腦袋,嘴里還嚷嚷著“區區老大……”之類的話。

“……奇怪。”

“是指老大你的腦袋嗎?”

“不是,我說真的,你不覺得周圍太安靜了嗎?”

“安靜……肯定是周圍的人都被嚇跑了吧。”

“我們的傳統美德里有著‘中國式圍觀’。”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明白但總之快跑!”

本來還想確認一般市民安全的林鑫,在注意到周圍過于安靜的,安靜到只能聽見他們兩個人在嘮叨的異樣狀況后,便立即打定主意溜走。

但是——稍微晚了一點。

僅僅只是,晚了一點。

“作為‘犯罪者’來說,你們也太單純了吧。唔姆唔姆,不過我不討厭你們這一點哇。”

出現在他們兩人面前的,是有著弦月般笑容的小女孩。

“雖然沒有把大魚釣上來,但抓到你們這兩個小家伙。我也是可以接受這種成果的。不要想著逃跑喲,因為沒有人可以從可愛又偉大,善良又無私的我手中逃走的。”

這下才是——將軍了。

絲線編織成的命運,最終將掌控絲線的林鑫吞噬——而促成這一結果的“她”,藍發蒼瞳的小女孩也將會在一個多月之后被卷進命運的漩渦,這一點她目前還沒有料到,大概之后也不會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