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當火光從民房一樓外泄,任何一面的墻壁都被熱浪裹挾的沖擊波震碎,不成原樣的磚瓦仿佛受到磁力的牽引朝著各個方向飛去的時候,貓良就站在離爆炸現場不過十米的地方揉著眼睛。

不用浪費時間分析,

不需要揣測,

這個頭發就和橘紅色的火焰一樣迷人的女孩,盡管是睡眼朦朧什么時候睡著都不奇怪的模樣,但她就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她將自己手工制作的遙控炸彈以通過門縫進入的方式投放進李少輝等人的藏身之處,然后撤離至安全區后引爆。話雖如此,即使見證了爆炸的全部經過也沒能打起精神的她很難讓人相信是爆炸案的犯人。

畢竟她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危險的人物,

比起不死的殺人魔諾瓦,

甚至比起銀發白瞳的帕蘿絲,

僅僅只是一副睡迷糊模樣的貓良,讓人沒辦法把她和“危險人物”聯系在一起。沒辦法被人當做危險人物,所以會放松對她的警惕,從而提高了她的生存率——從結果上看會是如此,但貓良并不是主觀上地想要偽裝自己。她不需要任何偽裝也能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么的出眾。

這就是她的才能,連犬守魂都在警惕的才能。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生存下來的——無與倫比的天賦。

不過這雖是一個令人艷羨的才能,但和現在的情況關系不大。制造出爆炸的瞬間連地面都在震動的物理現象的能力是未曾被記錄在貓良個人信息上的特長導致的。明明被認作是才能也不奇怪,卻偏偏沒有被裁定為才能的專長——制作武器的能力。

貓良是一個不僅能夠熟練地使用各種武器,甚至還能自己動手制作、改裝武器的專家。用她的說法是比起那個只會偷偷摸摸地在暗處使用狙擊槍的陳亞天,精通一切武器包括狙擊槍在內的她要強得多。

正是因為能夠熟練地使用武器,才會判斷在這種時候用不易被察覺的炸彈摧毀他們的藏身之處要較為明智。

假如說——如果存在這種可能性,

貓良使用的是狙擊槍,或者RPG一類的武器,大概會在事先就被已經高度警惕起來的王倩察覺、擋下,并且同時喪失突襲的優勢。

也許還會被王倩殺死——以王倩的能力,這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盡管放置炸彈的時候也有可能事先被王倩察覺,但即使察覺到也不一定能判斷出貓良本人的位置,從這一角度去分析的話,貓良選擇的是更加偏向于保全自身的方案。

在微妙的分歧上也能夠選擇更加有利于自己生存的選項。

“啊……嗚……誒……”

在爆炸的瞬間,應該沒有留下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貓良望著火勢逐漸變大的現場,姑且勉強著自己去思考接下來一切可能的發展。她在事先已經確認過屋內的總人數為四人,除去任務目標王倩之外的其余三人都是(相比起王倩的)普通的人類。

正面承受那樣的爆炸——即使是迷你炸彈也——不可能活下來。

也不應該有逃走的間隙。

那么,剩下要對付的或許只有那個光憑已有的單兵作戰兵器無法解決的怪物。

那個桃發的人形兵器。

名為王倩的殺人兵器。

如果以那家伙作為對手,自己會有多少勝率呢。貓良心中要說沒有一絲情緒上的波動,那是絕無可能的。至少她是一名戰士,是一名有著戰士血液的戰士。身為戰士的她想當然會盼望與強者交手——在不影響任務的情況下。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最好不要和那個怪物正面交手。”

李鏈同走了過來。

他作為隨時準備展開正面突襲作戰的待機人員,目前被分配的任務就是保護至少在肉體上依舊是人類的貓良。

雖然不是很情愿被安排這么一項無聊的工作,但他也不是很反感。畢竟貓良——姑且算是未成熟的女孩。從體型上看,貓良也不過是個最多不超過十五歲的女孩。

所以他還是接受了這份工作。李鏈同因為不能待在更為中意的犬守魂而顯得精神有些不振,但走到貓良身邊后特意夸張吸了一口空氣的他似乎驅趕了那份萎靡。老實說,貓良待在這個男人的身邊,感受到了比獨自一人時還要強烈的不安。

“唔……能不能離我遠一些……嗯,聽起來你和她……交手過?”

“不。和她交手的話,我一定會死的——事實上,我甚至沒有在她的面前出現過。”

“……”

“不過——我曾經見過一次她發狂時的樣子。那是只能讓人聯想到‘神明’、‘神靈’的高貴狂亂的姿態。如果和那樣的怪物戰斗,我大概連一分鐘,不,半分鐘都撐不住吧。”

你的話可能一秒鐘就沒了,故意做出鬼臉的李鏈同說出這句話時讓貓良的耳朵抖了抖,產生了生理上的厭惡反應。

“神明嘛——”

就算你這么說,

就算聽到這種微妙的字眼,

貓良也很難對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話的李鏈同產生某種共感。

“——那么那位‘神明’現在說不定就躺在這片廢墟下,只要我們一靠近就會撲出來……唔……”

說是廢墟的時候,

貓良注意到了。

理應早就注意到的事,為什么偏偏這時候才注意到呢?貓良不禁把責任全盤歸咎在妨礙了她思緒的李鏈同身上,但說不定也有自己過于大意的因素在其中。

總之,她注意到沒有一個人從這棟樓里逃出來。

不止是爆炸的直接受害人李少輝一行人,包括可能居住在這棟樓里的其他居民,都沒有要逃出來的跡象。

“……這棟樓,是空樓嗎?”

準確來說,

并非是空樓,而是除了李少輝等人之外——沒有一個人居住的居民樓。貓良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也是如此,只不過沒能做出準確的描述。

“這里面明明有人呀。目標他們不是在里面嗎,剛剛。”

李鏈同像是沒聽懂似地唱著反調。

“原來如此。并不是隨便選擇了某個房間作為藏身之處,而是這里本來就是秘密基地嗎——”

貓良的判斷是正確的。

她通過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一般市民的人從這燃燒的居民樓里逃出來認定這并不是一棟普普通通的居民樓。然而在她執行這次任務之前通過團隊提供的訊息里并沒有特別標注這些,因此誤以為了這不過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現在看來,這里恐怕是被人專門選出來作為藏身地點的場所。

這樣一來——先不說如此輕易地摧毀了這個藏身處是否有可疑之處,光說襲擊過去這么久之后也沒有一點動靜也是很可疑的現象。

“……”

火海仍舊在持續。

若是有人身處在這片火海之中,除非那是一個怪物,否則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性——其最恐怖的地方,是連人必須依賴的氧氣都能焚燒殆盡的特性。

被拖累了。

被自己親手制造出來的火海拖累了。

即使想要去親自確認襲擊是否奏效,里面是否有人類或者人類的尸體,也不得不得等到火焰消失之后。那樣一來不可避免地會耽誤時間錯過最好的時機。要是在此期間原本有機會殺死的目標逃走了——

——這樣擔憂,

但又沒有付出行動的時候。

“噢,這樣啊。”

李鏈同平淡地說道。

平淡的走進了火海里。

平淡地從火海里傳出了他的聲音。

“小貓,真遺憾啊。這里面一個人的尸骸都沒有。他們全都逃走了。我們趕緊聯絡犬他們吧。”

傳來了令人沮喪,但又在意料之內的回答。

嗯——果然會這樣吧,貓良也沒有覺得有多么吃驚。

雖然不吃驚,但是不太舒服。

“——你再用那種稱呼,我會把槍塞進你嘴里的噢。砰砰砰,會發出這種聲音喲。”

 “聽到這樣的威脅,只會讓我更加興奮喔——總之,接下來就交給他們了。不管怎么說,在地下追擊可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我們的話,下一次出場還是延期到最終決戰上吧。”

交給他們了。

交給即使逃到火山口也能夠掌握其行蹤,不死不休的白氏姐弟。

以及——“最卑鄙的暗殺者”犬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