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了,就該說分組了。”

  嵐把拿到手里的甜筒用驚人的速度迅速解決后,就又一次爬上了我的妹妹的肩膀。

  難不成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我妹妹的肩膀已經成為她的專屬座位了嗎?

  雖然我對此不會產生什么芥蒂,但看到妹妹半點反抗表情也沒有的臉龐,我還是禁不住有些不滿——只是一點而已,少到微乎其微的程度。

  “我不要和這個男人一組,我要和王倩一組。”

  “我要和哥哥一組!”

  “我……要和李少輝在一起。”

  我想,即使不用特意去注明是誰說的,大家也一定能看出來這三句話分別是由誰說出來的吧。

  雖然我們沒有人反駁嵐的提議,但在分組上,卻有著各自的要求。這并不奇怪,一個人想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一個人不想和某個人在一起,這是人之常情,是常見的一種現象,不足嘖嘖稱奇——不如說,和誰在一起也無所謂,就算自己單獨一組也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才是異類。

  不僅是我認為自己是一個異類,就連其他人——時不時從我們身邊經過的路人,也一定認為我是個異類。

  一個被少女包圍的異類。

  被個性鮮明,類型多樣的美少女圍繞住,樣貌平平的男性異類。

  “仔細想想,只有我一名男性的話,無論怎么分組,我都會和女性分到一起呀”

  “唔姆,我認為當你因為這種小事感到高興的時候,你就已經失去作為主人公的資格了哇。”

  “我覺得,就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沒有對此流露出興趣,所以我的人氣才會一直不高。正常來說,作為身體各項機能都處于標準值的男性,我對于異性的渴求度應該要達到一定數值才是合乎邏輯的事情吧。”

  “哇哇哇,雖然你這么說了——但實際上,你根本無所謂吧。無論有沒有異性,是怎樣的異性,你……一點都不在乎吧?”

  “…………”

  要我坦白承認這件事,也太過分了。

  在女生——王倩、我的妹妹,以及可有可無的帕蘿絲注視下,讓我承認嵐這句話,也太過分了。

  所以,我用沉默的方式委婉地說出自己的答案。

  “不要把話題扯遠了,她們都在等著……都已經不耐煩了。快點吧。”

  “最先把話題扯開的人——不正是你嗎?”

  “我知道了,是我的錯,不要繼續糾纏下去了。”

  “哇哇哇,你的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唔姆唔姆,要道歉的話,先拿出點誠意吧!”

  我——

  ——把手伸向妹妹的肩膀。

  準確地說,是掛在妹妹肩膀上的雙腿。

  白得像是能夠看見皮膚下流動著的血液的纖細小腿。

  我用手抓住了它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發出類似人猿泰山的叫聲,然后抓著兩只小腿把嵐從我妹妹身上扯了下來。

  然后轉圈,

  確定不會誤傷到一臉茫然地看著我的妹妹之后,我便抓著嵐的小腿,像是揮舞著流星錘一樣,在原地轉起圈。

  “哇哇哇哇哇哇!你在做什么!會走光的哇!裙子底下的!會走光的!”

  她努力地按住裙子,試圖阻止裙底風光的泄露。

  “唔姆唔姆!你這家伙!竟然是在介意我坐在你妹妹身上!?太過分了!你打從骨子里其實也是有妹——”

  她話可真多。

  在這種狀況下還要說些不討喜的廢話,她有考慮過篇幅限制這種會讓作者頭疼一生的難題嗎?

  總之,為了讓嵐安靜下來,并且改正她那高高在上的個性,在這之后,我在不停地轉圈。

  直到我因為暈眩感而倒下為止,我轉了差不多三十圈。

  

  

  

  

  

  

  

  “我!王倩!兩個人一組!”

  “小帕,李夢!還有你!李少輝!你們三人一組!”

  嵐用僅僅露出來的右眼,盯住站在地上的其余四人。

  沒有生機的蒼青之瞳——雖然靈使還想這樣描述嵐的右眼,不過如今已經不能用“沒有生機”去形容了。

  青瞳中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與其說是沒有生機的眼瞳,不如說這是受到欺凌后的小孩才會有的眼睛,這使得嵐這名本來身材就嬌小的小女孩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憐。

  “等一下!?我說過的吧,我不可能和這個人類一組的!”

  帕蘿絲身上冒出熱氣。

  這不止是在夸張,也不是在試著用漫畫化的風格來體現帕蘿絲有多么生氣。

  至少在靈使看來,帕蘿絲身上的的確確冉冉升起了一縷縷白色的氣體。

  那是蒸汽。

  是水蒸發后的氣體。

  ——可是,為什么會有水蒸氣從帕蘿絲身上出現呢?

  正當靈使在奇怪這不合理現象的時候,李少輝卻突然開口了:

  “能說明一下這樣分組的理由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撓起頭發。

  在李夢——他的妹妹打理下,往常亂糟糟的頭發稍微正常了一些,但那不過是相比較下的正常。干枯的發質,油膩的發絲,夾雜在一片純黑間的幾根白絲,這讓本來就有著濃厚黑眼圈的李少輝看上去像是沒有幾天可活的準猝死者。

  沒有幾天可活,這雖然說得有些過分,但實際上也相差無幾。靈使沒有用心去計算數字,但她只需要往李少輝身上看一眼,就能知道這個作息不正常的青年還剩下多少天壽命。

  不知道眼下面無表情的李少輝是否有意識到這殘酷的事情,不過靈使知道,就算他一直把這件事牢記于心,也不可能會表露出來。

  不對,不是不表露出來,而是無所謂。

  他——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無所謂地活著,無所謂事情的發展。只要不是有趣的事情,他就不會去在意。

  “我同意把王倩和帕蘿絲分開,但是,我不明白為什么會把相性最差的我和帕蘿絲分在一起。”

  他臉上沒有情感變化,在靈使看來是這樣的,聲音里也聽不出多少情緒,就連問話的人應該有的“疑惑”,都淡薄到可以讓人忽視的程度。

  “不!人類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應該和王倩在一組才對。最強的兩人在一起,無論哪個幕后黑手有多么可惡,也一定能夠迅速解決的!”

  笨蛋。

  聽到帕蘿絲的話,靈使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兩字詞語。

  用來形容此時此刻氣得臉紅耳赤的帕蘿絲,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

  “王倩姐姐和帕蘿絲姐姐分在一組,那么另外一組——哥哥和我,還有嵐,不就很危險了咩?帕蘿絲姐姐知道那個幕后黑手在什么地方的話到還好……可是,我們并不知道對方現在在哪吧?戰力過于集中在一組的話,只會讓我們的情況變得更加不利。”

  “就是這樣,直截了當地說,我們身邊沒有帕蘿絲或者王倩,那么只要待在暗處的【他們】抓住這一機會,用物理手段襲擊我們。我們三人是有很高概率全軍覆沒的。”

  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我才同意把帕蘿絲和王倩分開,李少輝捏著自己額前的劉海說道。

  “那么只要不分組不就好了嗎!”

  “唔姆!這個時候反駁我了嗎?愚蠢,如果不分組的話,五個人聚在一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找也不會有好效果的,效率只會更低。五個人待在一起只會互相礙手礙腳,又不是去取經哇!而且就算是唐僧他們,也不過是四師徒,難不成你要當白龍馬嗎?天馬小姐。”

  嵐似乎一點都不懼怕這個銀發白瞳的少女。

  不,現在才強調這件事根本沒有意義。不止是不害怕,甚至在言行舉止上,小女孩都是一副瞧不起帕蘿絲的姿態。

  “不過,李少輝的問題很有意義。唔姆!事實上,最理想的分組,是王倩和你一組,然后帕蘿絲,李夢,她們兩人和我一組。”

  “那按照這樣分不就好了嗎?”

  “不行。”

  嵐——用手指觸摸著自己的眼瞳,手指像是要扎破脆弱的眼球一樣,完完全全地貼在眼睛上面。

  “正因為太理想,所以太完美——完美得沒有一絲縫隙。那樣做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本末倒置……嗎”

  李少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分吧。我和帕蘿絲、李夢一組,你和王倩兩人一組。”

  “喂!人類!你同意了,不代表我同意了!我可不贊同這個分組!王倩,你也說點什么啊,你不是——”

  “李少輝同意的話——我,沒有意見。”

  “唔!”

  靈使看著發出苦澀悲鳴的帕蘿絲,不由得在心里為她嘆了口氣。她不是不能理解帕蘿絲在這種時刻拉同伙上船的窘迫想法,但就選擇而言,她真是差勁到了極點。王倩雖然不是那種“怎么樣都行”的女性,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她都會聽從李少輝的吩咐行事。顯然,眼下的分組不可能脫離“絕大多數情況”。

  而另外一人——李少輝的妹妹,如果說她被分到和嵐在一起姑且還有希望,但現在和李少輝一組的結果是她的理想分組。既然如此,那她就絕對不可能反駁嵐的分配。

  遵循少數服從多數——這種蠻不講理的法則,要這樣做的話,那么其實要征求同意的人僅僅只有李少輝。

  正是因為看穿了其中利害關系,所以嵐才會說出這些話吧,靈使暗暗想到。

  “那就這樣決定了!唔姆!接下來該劃分地區了!”

  劃分地區——對了,既然是分組行動的話,那么每組有自己的搜尋地區也不奇怪。

  “唔姆唔姆!”

  嵐躍躍欲試的表情,讓充當觀眾的靈使感到一絲不安。

  那副樣子絕對不是在談正事,更像是在玩耍。她在期待著什么,期待能夠讓自己大展身手的某件事——

  ——嵐從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紙和筆。

  像是變魔術一樣,從看起來沒有口袋的長裙中拿出自動鉛筆和素描紙。

  “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

  她興致勃勃的勢頭甚至沒給其他人插話的間隙。如藍色絹絲般的美麗長發隨著小女孩在原地的動作像翻涌的海浪般狂氣地搖擺著。夸張的肢體動作讓她宛如一個正在跳機器舞的拙劣舞者,嘴角上泛起的笑容帶有難以讓人抗拒的魔性。

  嵐正在繪畫。

  用自動鉛筆在凈白如沙灘的白紙上狂舞地施工著。

  她的一舉一動,連同神情在內,都讓人感覺打斷她的畫畫是一種罪,是一種不潔的罪孽。

  所以沒有人出聲。

  “鏘鏘鏘鏘——”

  小女孩眉飛色舞地舉起那張被鉛筆涂滿的白紙。

  不對,既然已經涂滿, 那就不能叫做白紙。

  應該說,她舉起了自己的作品。

  多半是對自己的作品引以為傲吧,她昂首挺胸地把自己的作品展示給每一個人看。

  于是,李少輝盯著那張素描紙良久,嘴巴不由得皺了起來,緊接著抿成了一條線,到最后連嘴唇都看不見,只能隱隱看見一條合上的縫隙。

  然后,

  他開口了。

  “嵐,有時候我覺得,你其實挺可愛的。”

  “唔姆?”

  “所以,我不禁覺得,你這爛到別具一格,讓人無話可說的涂鴉……也挺可愛的。”

  “哇!你的意思是嫌棄我畫的難看嗎!?”

  “不,不是嫌棄難不難看的問題……老實說,也不是我們看不懂的程度,至少我能看出來你想通過這幅畫表達什么……但是啊,我從來沒想過,你自信滿滿,浪費了不少時間畫出來的東西,會是這種……該怎么說呢,差不多是我繪畫得獎時候的水平的畫。”

  “那不是很厲害哇!”

  “我得獎的時候……是幼稚園中班。”

  算了,李少輝嘟囔了一聲,他看著臉色愈來愈黯淡,眼看就要轉變成惡煞表情的嵐,放棄了無謂的挖苦。

  “那么,我和帕蘿絲,李夢一組,負責調查微笑堂——這個商廈附近的街區,然后你們是去中心廣場——那個大廣場上自由探索對嗎?地下街也是由相應地區的人負責?是這樣嗎?”

  “唔姆唔姆……明明我覺得還挺不錯的……唔姆!正是!我說,你這不是很懂嗎!”

  不能算懂啦……李少輝別過腦袋,做出不忍直視的表情,用只有他和靈使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就和奇怪的分組一樣,你的畫畫技術……真是有夠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