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參差不齊的陽光或多或少有落在李夢的身上。她瞇起細長的眼睛,有著明顯曬痕的肌膚在適當的照耀下,分外地奪人眼球。

  少女撅起嘴,眼光時不時從突然緘默的銀發少女身上掃過,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停在李少輝身上。

  她眨巴著眼,看李少輝沒有立即回復自己,便再次開口:

  “哥,你在做什么呢?難道是在約會嗎?她們兩個人一起?”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和兩個人——嗯?”

  李少輝剛想反駁什么,卻敏銳地注意到了一絲不對勁。似乎,自己妹妹的話,存在著什么違·和·感。

  沒有等李少輝理清自己紊亂的思緒,李夢像是要把李少輝吃掉了一般,存在著某種異·樣的眼神鎖定住了李少輝:

  “哥,腳踏兩只船,是要千刀萬剮的,而且,明明已經有我……”

  “……李少輝。”

  銀發白瞳的少女不再沉默。她瞪了一眼表情凜冽的李夢,接著把目光轉向像是吃了黃連,苦得說不出話的李少輝。少女瞳仁中的景象清晰,甚至比起一般人的棕黑瞳仁還要來得清楚,被這樣的眼瞳盯著,這讓李少輝更加感到不適。

  “這個人類是誰?”

  “這個,她是我……”

  “我是她的妹妹,你是誰?”

  完全沒有給李少輝說話的時間,或許妹妹的打算就是不讓自己的哥哥胡亂插話。白色的帆布靴起起落落,她一步一步地從臺階上走下來,樹葉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塊會浮動的黑斑,持續著在她身上移動著。

  少女目光如炬,這一次,她把視線越過了啞口無言的李少輝,駐留在銀發的少女身上。

  ——有哪里不對。

  “是哥哥的朋友嗎?”

  ——糟糕。

  沒時間注意那絲微妙的不協調,李少輝急急忙忙地回頭看向少女。他在害怕這個對人類抱有惡感的異類,會因為自己妹妹的話,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

  如果是這個少女,即使因為惱羞成怒,做出什么嚇死人的舉動,李少輝也不會覺得奇怪,倒不如說,那才是相對于異類來說的【正常】。

  “難以置信……”

  少女像是剛剛咽下一塊巨大的馬鈴薯一般,被塞著咽喉,艱難地說出話,她的表情給李少輝這種感覺。

  “難道說,低等的人類,即使流淌著相同的血脈,也會出現這么大的偏差嗎……不,是環境?還是說是基因……人類,比我想象中可能還要復雜。”

  她看上去,似乎是沒有聽到李夢剛才說了什么。大概,從李夢說出自己是李少輝妹妹時,少女就已經被關進自己建立起來的思維囚牢中了。

  “……喂,這種事一次就夠了,來兩次的話,就算是我,也會忍不住想要抱怨的。”

  “大叔,你這時候應該慶幸才對。幸好你們兩個有著天差地別的形象,不然事情就要變得麻煩了。”

  靈使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她這副僥幸的模樣,讓李少輝不由得努起嘴:

  “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而慶幸。”

  “哥,你在和誰說話?”

  “!?”

  只是小聲的嘀咕,李少輝萬萬沒想到這樣也會被妹妹注意到。糟糕,這下不妙了,不好的預感讓李少輝咂了咂嘴。他不應該這么大意的,應該像之前一樣,在妹妹面前應該維持對靈使的無視。他早就知道,如果不這樣的話,會有很大的麻煩。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妹妹只是嘟囔了一聲,似乎只是不滿李少輝在開小差而已。她閉上左眼,像是在沉思,過了一會,妹妹走下了最后一層臺階,從李少輝的身邊經過,來到銀發少女的跟前。

  一米六都不到的她,甚至只能勉強用額頭抵到銀發少女的肩膀。明白這一點的她,十分不服氣地踮起腳尖,昂起頭,使勁地增加自己的身高。

  “你的眼睛看上去……很漂亮呢。”

  “…………”

  大概是沒有想到會有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的人類闖過來說出這種話吧,銀發的少女呆在了原地。

  ——毋庸置疑,這十分的異常。

  李少輝皺住眉頭,聽著自家妹妹的話,伸手遮住下巴的他開始不斷地用食指輕拍自己發白的上嘴唇。他已經注意到妹妹的行為有些異常。這件事,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前后李夢的反差,憑借李少輝的觀察力,是輕而易舉就能看出來的。

  “好啦,這個呢……她和我的關系不是朋友。我也是第一次見她。”

  李夢身上發生了什么,李少輝意識到了這一點。可他現在不想指出來,并不是打算放任事態繼續發展,而是想要先弄清楚,發生在妹妹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誒?和第一次見面的人,就在這么隱秘的地方聊天?連名字都知道了?”

  留著丸子頭的少女慢悠悠轉過身,俏皮地笑著,不斷地向李少輝眨眼,像是在說“這種程度的謊言可騙不了我。”

  “嗯,當然。因為是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很快就聊上了。”

  “嗯?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哥哥你又發生了什么事,還以為……解放橋有一段護欄塌了,會和哥哥你有關系呢。”

  “不可能。”

  李少輝一口咬定這件事和自身無關。

  他恢復了平靜的臉上,和往常一樣,沒有表情,就跟死人的臉一樣。

  “那應該是有人開車撞出去了。”

  “等一等,哥……一般來說,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很低吧。”

  妹妹的笑容變得勉強,她夸張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拿李少輝無可奈何的模樣。

  “而且‘應該’這個詞用得也太模棱兩可了,好好的回答一下嘛。”

  “這個嘛……”

  “算了!既然哥哥這么說,就肯定不會有錯了!嗯嗯,我是相信哥哥的,哥哥是絕對不會欺騙我,背叛我,拋棄我的!”

  不,“欺騙”勉強能夠接受,可一下子用上“背叛”、“拋棄”這么嚴重的詞,真的很嚇人啊。

  “啊!”

  就在這時候,靈使突然發出一聲滿含疑惑的叫聲。

  很想放著不管,理智也告訴李少輝,最好不要太在意靈使的反應,不然會有大麻煩的。

  所以,李少輝決定無視靈使,任由她在旁邊吆喝。

  就在這時——

  “呼!”的聲音,是一陣強風吹了過來,李少輝的視線稍稍因為眼睛無意識的閉合而受到阻礙。因為這一次是物理現象帶來的干擾,他理直氣壯地去觀察風產生的原因。

  ——少女走了。

  并非是“消失了”,也不是“不見了”,而是選擇用“走了”的說法表達,是因為李少輝看見了,在天空的盡頭,若隱若現的少女身姿。那銀白的羽翼裝飾在她身上,美麗的程度讓稍稍了解她是個什么樣的異類的李少輝,也產生了一種她是“天使”的錯覺。

  “她走了,剛才。”

  像是特意為了給李少輝證明,他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覺一般,王倩輕聲說道。

  “她‘嗖’的一下又一次從背后冒出翅膀,‘biu’的一下就飛了起來,然后‘呼嚕’一聲就飛走了。”

  靈使用著各種擬聲詞,配以肢體語言,形象地說明當時的場景。多虧靈使的鼎力協助,李少輝一下子就變得更加不理解當時發生什么了。不過,唯獨少女已經離開的事實,他非常清楚。

  “她應該是——”

  李少輝當下在意的并不是離去的少女,而是笑瞇瞇的妹妹。

  他想解釋些什么,但卻沒有來得及。

  “——我們快去買禮物吧!”

  妹妹貼在了他的身上,抱住了他不算寬的臂膀。只有一點軟,更多的是結實感的胸部觸感透過手臂上的神經,傳入李少輝的大腦。

  “禮物?”

  “對啊,只買了王倩姐姐的衣服,還沒有買媽媽的衣服啊!”

  她這樣一說,李少輝才發現妹妹的另一只手提著個棕色的紙袋,鼓鼓的,里面應該裝的就是之前李少輝隨手扔給她們的衣服。

  “……這樣啊,那么,去哪里買呢?還去步行街嗎?”

  李少輝其實不太想去步行街那種人多的地方,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是非常愿意陪著兩個女孩子一起逛街。李少輝可能不知道,這就是他單身至今的原因之一。

  “不,去東西巷吧!”

  “東西巷……?”

  “嗯,哥哥你肯定沒去過吧,畢竟是今年六月正式開業的。”

  當然是沒有去過,也不可能去過。那個時間段,自己還在為一些無聊的事情忙的東奔西跑,根本沒有時間去關注家鄉的事。

  李少輝的想法藏在心里,沒有說出來,并且靜默地,持續著注視自己的妹妹。

  “好啦!總之,我們去那里吧!肯定會讓哥哥你大吃一驚的,嗯!”

  妹妹催促著李少輝,語氣比起之前,撒嬌的意味要更加明顯。

  和不愛注意自己個人衛生的男人不同,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身上有著一股甜蜜的香味,那是比花朵還要甜膩的味道,誘人可口,同時——

  ——帶著一股,讓李少輝隱隱覺得不妙的危險氣息。

  錯覺——不,這絕非錯覺。李少輝在心中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會輕易懷疑自己,比起客觀上得到的信息,他更相信自己主觀上的感受。

  ——李夢身上,發生了什么。

  更加堅定了這個念頭之后,李少輝和妹妹一齊走向了那所謂的【東西巷】。

  

  

  

  

  

  

  

  

  【東西巷】,雖然名字是叫這個,可這里并非是一個小小的巷子。如果說,這真的是一個小小的巷子,那它也太浪費地方了——它的占地面積,近達三萬平方米。換而言之,東西巷并不是個巷子,而是一個有著不小面積的街區。

  這樣一個街區,自然存在著它的用途——它是一個集旅游、民族文化、休閑、美食、購物為一體的特色商業街區。

  和大多數街區不同,又或者和部分街區相似,它分成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時尚風情街,雖然現在似乎還沒有完全建好,但已經有不少時尚服裝店已經開業,像一些特色的西方餐飲店也能在這里看到,更加有意思的是——它并不是建立在地上,而是建在地下的。至于為什么建在地下,那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個部分——

  ——傳統文化街。

  東西巷雖然是今年六月才開放的街區,但并不意味著它是今年才建好的街區。或許地下的時尚風情街是如此,但建在地上的那部分,絕不是最近才有的。

  “我以前有來過這里。”

  妹妹在前邊領著王倩走著,我回憶著來的路上,妹妹對我說的話。

  地下的時尚風情街,確實是從來沒去過的地方,但類似的地方,我已經去過很多次了。

  稍微能引起我興趣的,只有這建在地上的傳統文化街。

  “我想也是,如果是你的話,總覺得一定會對這里很感興趣。”

  “是呢,雖然我在這之前只來過一次,但毫無疑問,我來過這里。”

  我回答著靈使的問題,視線不停地掃視著街道兩邊的風景。

  在這個城市里,這一塊街區的風景,是屬于格格不入的異端。明明是異端,卻有數不清的人慕名而來,自然有著它獨特的原因。

  街道兩邊的房子,并不是隨處可見的樓宇,也不是能夠直接帶來視覺上沖擊的高樓大廈,而是更加具有韻味,更加有著歷史沉淀感的建筑。

  青色的瓦磚,灰色的墻壁,獨門高院,這里的建筑風格不是這個世紀的,而是屬于上個世紀,晚清民國時期的建筑風格。這當然不會是地方機構臨時趕工出來,刻意模仿的偽造品,這里的房子,確確實實都是文化的遺產,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珍寶——這些,并不是我的看法,而是妹妹對我說的話。

  “不過,雖然是這樣說,但實際上,這里很多樓都是臨時新建的,那些實際上真正的古遺跡,都還處于不能使用的狀態。”

  我能夠理解,如果直接采用那些已經殘破不堪的古遺跡,只要人多起來,就算坍塌也不會奇怪。既然如此,那么就圍繞著那些古遺跡,建起風格相同的建筑,借此來吸引慕茗來的游客,這恐怕就是這條商業街之所以會是這副模樣的理由。

  “大叔,你對此很不爽嗎?”

  “不,我沒有什么特別的看法。這里確實有著文化遺跡,也確實有著歷史文化的沉淀,這些都是事實。這個城市缺少一條多功能的商業街也是事實——雖說,我以前常去的步行街,就在這里的對面……”

  是否對于這種利用古遺跡來當做噱頭抱有什么特別的惡感。關于這點,我是否定的,我不在乎這些無意義的事,既然如此,特別的惡感也就是沒意義的。

  “……說到這里,我以前來這里的理由,也是因為這些古遺跡。”

  我頓了頓,有些記憶的碎片從心里浮了出來,但因為過去太久了,也就不太記得了——當時,似乎發生了什么事,但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又記不太清了。

  應該是一些無聊的事,不然我也不會忘了。

  “這里似乎存在著【什么東西】……可是我忘了。”

  我試圖抓住記憶中存在的線索,盡管那極有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事物,但還是想要把它找出來。這也許就是烙印在每個人類內心深處的求知欲在作祟。

  就在這時候,短褲里隱隱有著震動聲。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就在不遠處,以熟悉的姿態到處指指點點,向王倩介紹這條街的每家號稱老字號的店鋪。

  我拿了出來,似乎是一條短信,沒有備注,只有一串手機號,但有些眼熟,可能是我最近接通過的電話。

  手指輕輕點了下,打開了那條剛收到的短信,會是什么呢?我稍稍想象了一下短信的內容,會不會是死亡通知書呢?會不會是犯罪預告呢?諸如這些雖然無聊,但卻比起其他事要稍微有趣一點的異常事件。

  而事實上,短信的實際內容的意外性也不比上述那些事要弱。

  【蠢貨!廢材男!大懶鬼!死宅!笨蛋!中二病!快接電話啊!你這個混蛋!】

  是一條感覺跟騷擾信息沒多大區別的短信。

  “電話……”

  對于謾罵,我已經麻木,因此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感觸,到是那句“接電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翻開了未接來電的記錄,最上面的那個紅色的號碼赫然和發來這條騷擾短信的是同一人。在號碼的后面,有著一個小小的括號,括號里面的數字是92,這意味著對方已經撥打了九十二次電話。

  打了那么多次,才想到發短信,這也真是夠蠢的。

  “大叔……這該不會是……”

  “不會有錯的,在這個世界上,會這么急著找我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兩個了,在結合這條短信的口吻,毋庸置疑,絕對是那孩子。”

  我懷著微乎其乎,基本上可以忽略的愧疚,撥通了那個電話。

  滴——的聲音都沒有來得及響完,電話就接通了。

  我聽見的第一個聲音是——

  “——白癡!”

  耳朵有些痛,因為聲音真是太大了。

  “蠢貨!”

  這是我聽見的第二個聲音。

  和第一個聲音出自同一人,是讓人想到哭泣中的女孩子的聲音。

  “笨蛋!”

  不吝嗇的責罵聲接踵而至,但隨著音量的增大,聲音中的哽咽也隨之凸顯出來。不會是真的哭了吧?我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我實在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如此輕易地就哭了。只不過是沒接電話而已,有必要這么委屈嗎?

  “好啦,先別哭了……怎么了嗎?葉馨園。”

  仔細想想,我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直呼她的名字了。當這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它比想象中還要生澀。

  “我才沒哭!”

  聲音比起剛才的抱怨,絲毫沒有音量衰退的趨勢,甚至還在上升。被如此迅速地否定了,也在我的意料之內。因為葉馨園不是什么坦率的孩子,在這種時候也不愿意面對自己怯懦的哭泣的事實,我是能夠理解的。

  她雖然這么說了,但這句話之后,通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然,葉馨園正在調整自己的狀態,收起自己因為情緒失控而露出的哭腔。

  “……為什么不接電話?”

  聲音已經平靜了,甚至是冷靜了,這才是我熟悉的葉馨園。這名少女,才不是那么簡單就哭泣的人……我想,她剛才可能只是太激動了。

  “因為沒注意到嘛……火車上的時候,想要睡著是很困難的事。要是好不容易入眠了,結果被鈴聲吵醒……”

  “所以就調成靜音了嗎?”

  “嗯,因為震動也很吵的。不過沒注意到短信,這是我的紕漏。”

  我必須要反省一下自己的錯誤。要是在火車上的時候,因為收到不必要的短信而吵醒了,那就糟糕了。

  “震動根本吵不醒人!每進入新的城市,就會有短信發過來的!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嗎!?”

  ——啊,這么說,確實是有這樣的【設定】。

  “總之……你現在沒事就好。”

  變軟的態度,似乎表明了葉馨園不想追究我沒接電話的責任。可能是有更要緊的事吧,不然的話,也不會特意撥打我的電話那么多次了。要知道,那可是九十二次啊,一般人會這樣做嗎?絕對不會吧,換做是我的話,打兩次電話都會覺得是在浪費生命。

  “我當然沒事,也不大可能有事吧……”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特意壓低了聲音。無論如何,我實在不愿意讓自己的妹妹聽到一些奇怪的事。這其中當然也有特別的原因,絕不是多余的顧慮。

  “……那個……是這樣的……”

  電話中的聲音時斷時續,時有時無。

  平復了心情之后,葉馨園突然就沒了先前的氣勢。只是聽著聲音,我就能想象出她左顧右盼,眼神游離,猶猶豫豫的神情。

  “不要浪費我時間,有什么想說的,就快點說吧。”

  時間是寶貴的,接電話是無意義的,把寶貴的時間用在無意義的事情上面,真讓我提不起興致。

  少女沒讓我失望,被我這樣提醒后,很快就說出了想說的話——

  “——對不起!我出賣了你!”

  “啊?”

  “是這樣的……突然,有個很奇怪的女生,長著翅膀,到了你家門口。當時,她發現了我,就走了過來。她問我你去哪了,我本來是不想回答的——真的!我真的不打算回答的!還打算說謊蒙混過去的,但是對她沒有用。接著很奇怪的,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壓迫】我,讓我下意識就說你回老家了……我可沒有告訴她,你家鄉在哪噢!”

  ——原來如此,所以那個異類才會來這里。

  我靜靜地聽完了葉馨園的自述,一個不大不小的疑惑也就因此解開。可是,假如說那個銀發少女是因為葉馨園的話,才知道我來這里的。那么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家鄉位置的?再往前推的話,她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住處的,又是怎么知道葉馨園認識我的?

  “這樣啊……謝謝。”

  疑團一個又一個,只是現在不是像猜謎游戲一樣把它解開的時候。我必須要向這個幫了我忙的少女表達自己的謝意——雖然這也是無意義的無聊事,但她確實幫到了我,因此道謝是必要的。

  “什么?謝我?啊?為什么?”

  她沒能跟上我的思路,少女特有的柔美聲線中混著疑惑與茫然。

  “當然要謝你。如果不謝你的話,她可能就沒辦法找到我了。我也就沒辦法體驗一下那種死亡迫在眉前的感受了……這么寶貴的體驗,讓我遇上了。我當然要感謝你。”

  那種心臟被人攥在手中,幾乎一步走錯,就可能滿盤皆輸的快感,對我來說,有著不下于毒品對于吸毒者的吸引力。

  美中不足的是,我是不可能死的,這是注定的結局。事先知道的我,或多或少為此感到遺憾。

  “你怎么又說這種話了……”

  “大叔總是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呢。”

  我歪了歪頭,對她們來說,我的想法有那么不可思議嗎?我覺得,我的想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理應是正確的。

  “好了,先不管這些,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了——那個女孩,找你了嗎?”

  “嗯,找我了,就在剛才,她找到我了。”

  “這么快!?剛才的話……也才二十分鐘左右,可能半小時都不到。我這邊離你那里可是有上千公里的距離誒!”

  “坐飛機的話,也就兩個半小時——只要她比飛機還要快上許多,就能做到了。”

  我活動了一下脖子,并不覺得這有多么不可思議。倒不如說,那份完全超出我動態視力捕捉范圍的移動速度,做不到這些才會奇怪。

  “我真是搞不懂了,你接觸到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東西啊……”

  少女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對于她這種普通人來說,我迄今為止遇到的事情,沒有一件該歸類到她認知的現實里面。

  “那她找你做什么了?”

  “我剛才說了,她想殺了我。當然,我沒死,不然也不會在這里和你通話了。是不是稍稍感到驚喜?”

  “你死不死,和我又沒有關系!”

  騙人,要是不在乎我的死活,你才不會打那么多通電話呢。我把這句話藏著不說,一旦說出來,鐵定會引起葉馨園更加激烈的反論。

  “好啦,總之,事情就是如此。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掛掉了,拜拜——”

  “喂——!”

  啪嗒,我切斷了通訊。打電話這種事,真是太浪費時間了。

  “哥!”

  剛剛掛掉電話,原本還在前面的妹妹,忽然靠了過來。她聳動著鼻子,像是在嗅著什么味道。是我身上的體味嗎?我暗暗推測道。

  “你剛才和誰打電話呢?是朋友嗎?”

  我明白了,這孩子,剛才在聞的才不是我身上的臭味,是在聞偷腥時的腥味……話說,我這算是偷腥嗎?

  王倩也一并回過了頭,在古典的街道上,她這與氛圍格格不入的美麗姿態,讓人沒辦法忽視她的存在。即使不用特意去觀察,我也能感受到路人之中有不少視線集中在她身上。我想,如果沒有我們在的話,她一定會被染著頭發的痞子流氓搭訕吧。

  “嗯,是朋友,那邊的朋友。”

  “男生?女生?聽聲音看,是個年輕的女生,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呢。”

  ——喂,你的聽力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我搓了搓鼻子,也懶得做出心虛的表現,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

  “是我在那邊的助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明明跟我差不多大?”

  “她……比較特殊吧。雖然是個學生,但已經能夠幫到我了。”

  偶爾有時候,我也在想,要不然干脆勸葉馨園別去上什么大學了,高中結束后,就去想辦法創業吧。憑著她的韌性,以及讓我都目瞪口呆的人脈,也許真的能夠創造出所謂的“奇跡”。

  “我就不行嗎?”

  妹妹瞇起眼睛,像只小狐貍般,帶著俏皮的笑,聲音中流露出刺痛皮膚的危險氣息。

  “我也很優秀的,也一定能夠幫到哥哥的。明明是這樣,哥哥卻不愿意選擇我嗎?”

  “與其說是不行,倒不如說,你離得太遠了,即使想幫我,也很難做到吧,就是那個什么……‘鞭長莫及’?”

  還有,那個“選擇我”……總覺得不對勁。果然,妹妹——李夢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遇上……遭遇到了什么事。

  “對了,突然停下來,不會只是問我電話的事吧?”

  我想方設法轉移話題,不想在這上面糾纏下去。

  妹妹像是剛剛才想起來一樣,恍然大悟地昂起了頭,然后伸手指向我們的前方——在那里,是一家寫著“崇善”字樣,外觀古典,和周邊的騎樓是一個樣本的店鋪。

  “哥哥,想吃米粉嗎?很好吃的噢,這里可是正統的老字號,味道絕對正宗。”

  “可是,不是才吃過飯沒多久嗎?”

  “我餓了,不行嗎?”

  妹妹鼓起臉頰,不滿地瞪著我。

  “因為我經常踢球,所以很容易就餓的!所以想吃米粉了,有什么問題嗎?”

  這樣說來,我的妹妹是有這樣的愛好,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喜歡上了足球這類運動……果然,我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是個人都能做的體育活動,究竟有什么意思。

  “沒問題,想吃的話——”

  我看了眼王倩。不太善于表達自己感情的桃發女人這一次竟然破天荒地理解了我的想法,她朝我點了點頭,結合眼神,意思應該是“我餓了,我也想吃。”

  “——就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