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要死了,你會來救我嗎?

  少女,曾經這樣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

  我在校園中奔跑著,四處張望著,尋找著那個人的身影。

  “靈使——從天上看看。找找葉馨園的位置。”

  目光掃到遠處的籃球場,那里的男生們正在相互推擠著,在籃筐下揮灑著名為青春的汗水。

  砰——身后的爆炸聲沒能影響到他們的興致,如果不是能通過口型看出他們正在用言語交流,我可能會誤以為自己闖進了聾啞學校。

  這也是趙邵詩做的嗎?他可真了不起。

  這樣感慨著,等待著靈使給我的答復。

  “——大叔!葉馨園在那棟樓里面!就是那個寫著個英文字母‘B’的大樓!她在被一群奇怪的家伙追著!”

  剛剛升上高空沒有多久的小女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我深吸了口氣,拍了拍雙腿,朝著靈使指著的樓房跑過去。

  “啊啊啊!要被追上了——誒?躲進教室里了?誒?跑出來了?那群家伙是笨蛋嗎?這樣也能給她逃掉嗎?到底是有多沒用哇!”

  你到底是在為哪邊加油啊?

  不出意外的話,那棟樓應該是學生們上課的教學樓,靈使口中的“奇怪的家伙”也十之八九是這個學校的老師與學生。

  可能留給我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我盡可能地加快自己的速度,想在事情無可挽回之前趕到教學樓。

  然后,看到的是——

  ——一名男人正在用大鎖將一樓的柵欄門鎖上。

  那個男人有著強壯的體格,曝露在空氣的軀體滿是筋脈齊凸的肌肉。他似乎沒有看見我正在往這邊趕,在鎖上門之后,就往通往二樓的樓梯下的陰影處走去。

  “就是那個人——”

  僅僅只是對視,我就已經弄明白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什么那個人?”

  “剛才那個男人,就是犯人。不會有錯的。不過,你要問我為什么,我也只能告訴你——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那家伙絕對是‘異類’。是不應該存在于人類社會里,披著人類外表,流著人類血液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這種事,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辨識這樣的人,就連對話也是多余的。

  “真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的人在這個學校里,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注意到他的危險性……”

  “那個,大叔,我覺得一般人也不可能注意到的吧?奇怪的人是你才對吧?”

  靈使似乎說了有些令人在意的話,不過我懶得去管。

  葉馨園在這棟樓里面,而門卻已經被大鎖給鎖上。

  “靈使,你在這里盯著,要是情況有什么變化,就趕緊跟我說——我去找鑰匙。這種鎖的鑰匙,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的。”

  我不知道該在哪里找,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在事情結束之前找到,可事到如今,我只剩下這一個辦法。

  ——能不能撐到我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已經在盡力了……小鬼,你能不能活下來,不是我能決定的,而是你自身。

  

 

  嗤——

  被刺穿了。

  我能夠清楚地確認這一事實。

  這一確切地發生在我身上,沒辦法回避的事實。

  曾經屬于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東西,在被刺穿之后,不知怎么的,感覺自己永遠失去了它。

  最初的時候,并沒有多少疼痛。

  而這“最初”并未持續多久就結束了,緊接著,是鋪天蓋地,刺激著神經的劇痛一陣一陣,像是暴風雨時的海浪一般拍向我的神經中樞。

  ——滴答——滴答——滴答

  一連串的血珠,前仆后繼地從我的身體里離開,順著裸露在外的一截刀身,歡快地滴落在地上。

  好痛……

  真的好痛……

  從來沒有這么痛過……

  不爭氣的淚水從眼睛里又一次涌了出來。這一次我連去擦拭它的力氣都沒了,只能任由它如此時的血水一樣放肆地奔涌。

  “………………”

  男人終于又一次沉默了。

  他像是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一樣,用著苦惱而又深沉地眼神注視著我。

  然后,嘆了口氣。

  “為什么還要堅持下去?”

  “當然要堅持啦!我才不想死啊!”

   我艱難地把視線從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掌上移開,狠狠地盯著程華。

  開了刃的彈簧刀的刀尖從我的右掌背冒了出來,就像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花。

  有沒有搞錯,這種危險的刀具是被國家禁止隨身攜帶的吧!?

  嗤——刀被不認識的男生拔了出來,擴張撕裂的傷口再次涌出大量的血液。

  “啊啊啊啊啊——!”

  痛得想要在地上打滾。

  痛得連自己的聲帶都控制不住了。

  任由疲憊的喉嚨發出刺耳的尖叫,我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自己的身體了,像是沒了拐杖的殘疾人,我癱軟地坐在地上。

  反饋來的沖擊力產生的疼痛,這種程度的感覺已經十分悲哀地處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被刺穿的手掌像扭開的水籠頭一樣往外傾吐著紅色的液體,越來越暗的視野向我傳遞一個簡單而又可怖的信息。

  ——我快死了。

  人什么時候會死?血液流干的時候?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被放進棺材里的時候?被烈火焚燒成灰的時候?又或是不被任何一人知曉自己一度存在的時候?到底是什么時候,有人能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嗎?

  “啊啊啊啊……混蛋……人渣!我才不需要你救……我自己……就能活下去!”

  無處可逃,那就不逃了。

  決定了,就在這里結束這一切。

  或許我真的會死在這里。會在這里結束自己短暫的一生,但那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不想再逃了——再逃下去的話,和承認他的正確,比較起來有什么區別嗎?

  “我不明白,為什么你會認為你救不了我……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救。然后,更加不明白,為什么你覺得你救不了我,所以就要殺了我……這種強盜邏輯,根本沒辦法說服任何一人!”

  我朝著男人宣泄著自己的怒火。

  “你給我聽好了——”

  已經精疲力盡,再也找不到半點力量的身體,如今卻能夠支撐著我做出這樣的嘶喊。

  真是了不起呢,我夸獎著它,接著不留情面地,迫使它站了起來。

  “——我是絕對不會接受你的說法的!自甘墮落的人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惡,最讓我討厭的人,不管是我的父親,還是那個混賬李少輝,都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討厭的人!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要是因為他們是自己討厭的人,是自己不能接受的人,就把他們放棄了……要是做了這樣的事,自己不也變得跟他們一樣了嗎!我要做的,絕對不是任由他們墮落下去,而是用自己的雙手,去糾正他們的扭曲!”

  在情感化為言語這種有形之物前,它們的存在是極其曖味的。

  就像是薛定諤的貓一樣,都是處于兩種狀態疊加的狀況,認可一件事,不認可一件事,在說出來之前,都是同時存在于自己心中的。

  但這些情感轉化為言語之后,就被賦予了實際存在。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

  ——我在這一刻,下定決心了。

  之前的自己,到底有沒有想過這幾句話里說過的那些事,是沒辦法確定的。

  但從這一刻起,從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開始,我就決定了。

  ——向每一個需要自己幫助的人伸出援手。

  不過……那也是活下去之后的事。

  現在,我已經連張開眼皮的力氣都沒了,需要幫助的人是我才對。

  然后,在這個時候,男人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并非是喜悅而誕生的笑聲。

  是由于凌駕于理智之上的憤怒,促使我開始狂笑。

  “結果到頭來……是我親手促成了‘它’。”

  苦澀的聲音從我的嘴里吐出。

  從見到葉馨園的那一天開始,從她是我的學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那句話必定會從她的嘴里說出來。

  “無法對眼前的‘惡行’熟視無睹。”

  我用聲音讓躁動不安的學生們平靜下來,我有必須要說的話,要跟小葉說。

  “看到那些逃避責任,逃避現實,不做自己該做的,而去做其他事的人,就會忍不住想要去管。”

  在現在,這樣的人多半會被冠以“多管閑事”的罪名,被人唾棄。

  “嚴于律己的同時,也在把用于自己的條律施予他人。”

  己所欲,施于人,這同樣是“惡”。

  “……你在說什么啊?混蛋!”

  小葉雖然是在罵我,但眼睛始終看著那群學生。

  因為她還不想死,小葉眼中流露出強烈的,熾熱的求生意志讓我心中愈發悲傷,愈發憤怒。

  “小葉……你的心情,我是明白的,你的想法,我是理解的。但是,毫無疑問,你的想法是錯誤的。”

  “……你在那里胡說八道什么?你要是能夠理解我的想法,明白我的心情,那么你怎么可能會做出那種事……不光是讓自己的學生去死,還殺害了整個孤兒院的人……你簡直不配被叫做‘人’!”

  “因為我也曾經這樣想過。”

  “——!?”

  “沒聽清嗎?那么我可以再說一遍——我曾經也是這樣想的。想要盡可能地去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想要讓每一個對生活失去信心的人振作起來——我曾經,就是以此為終生目標,在奮斗著的。”

  我看著小葉臉上的驚訝,心中的悲傷不知怎么的,被一股病態的喜悅取代。

  “貧窮的人需要救助,我會給予錢財,受人欺辱的人尋求庇護,我會出手相助。無論是怎樣的惡行,我都會伸手幫忙。我之前,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換句話來說,那時的我,就是此時的你。”

  我在憤怒的小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所以,我才會如此在乎她。

  所以,才會想著毀掉她的父親。

  更甚至,我才會想要殺了她。

  “不要開玩笑了!那時的你是現在的我?對每個人伸出援手?你這家伙——你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伙伴嗎!?就算是正義的伙伴,也不會在自己小的時候,就殺掉整個孤兒院的人吧?那根本不是什么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只是在殺人!”

  啊……說起來是有這回事。

  我不清楚小葉是從哪里知道這件二十年前的往事。按道理來說,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應該被那群人處理掉了。

  不過,我也沒有心情去想這件事。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么就存在著它會被人知道的道理,去在意也沒有意義。

  “不,小葉,你誤會了。我殺他們的理由,和你一樣,是因為救不了他們。”

  “………………………………啊?”

  “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孩子,誰都救不了,甚至連一顆樹苗也救不了……什么都不懂,但我懂得一件事,那就是,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很痛苦,即使繼續成長下去,他們也會變得更痛苦。我沒辦法挽救他們的命運,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把他們都殺了。”

  現在想想,當時或許有更好的辦法,不過,對于剛剛覺醒能力的我來說,除了讓他們提前迎來自己的結局之外,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來讓他們解脫。

  就像現在這樣,除了殺死小葉,我別無他法。

  “——————”

  小葉的表情松弛了。

  是終于理解我了嗎?我因為在意她的想法,不禁皺起眉毛。

  “這樣啊,原來如此,我終于可以確定了,程華。”

  臉上帶著尚未消失的淚痕,小葉咬著牙,用一反先前的平靜語氣說道。

  “你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異類。我,和你絕對不一樣。”

  “……我還以為你能夠理解我的。”

  到頭來,小葉還是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想法,會帶著自己走向怎樣的絕境。

  “就算我不管,你終究還是會死的,小葉。”

  “——那么,我反過來問你,程華。”

  小葉手掌的傷口正在流著血。

  就算她用另一只手堵住了傷口,血液還是在汩汩流著,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休克而死。

  她,必定會死。并不是說因為這個傷口,而是因為她的想法。

  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最終迎來自己的滅亡,這就是小葉的結局,即使那是遙遠的未來,如今,我也已經看清楚了。

  “——人是遲早要死的。這一點沒錯,但是……人類到底什么時候會死呢?像我現在這樣不停地流著血,直到血流干的時候?還是說當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又或者是尸體被放進棺材里的時候?會不會是被烈火焚燒成灰的時候?當然,也許是偉人們說過的,被所有人都遺忘的時候?”

  “殺了她吧。”

  其實,沒有特意說出自己的目的,學生們也會明白我的意思。

  聲音只不過是作為傳遞命令的橋梁,至于話的內容是什么,則無關緊要。

  但我還是說出來,因為我想要用這句話來回答小葉——現在,就是她死的時候。

  “我認為,這些都不是答案。人真正死的時候——”

  小葉用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朝她刺來的彈簧刀。

  從她的眼中,我看不到之前的恐懼。

  為什么呢?明明這一次比之前還要令人絕望,她也不可能再次擋下來,退一步來說,就算擋下來了,她也必然會死。死亡,只不過是遲早的事。

  “啰啰嗦嗦在討論些什么呢!?”

  陌生的聲音出現了。

  “我認為是——”

  小葉充耳不聞,繼續說著自己的話。

  她難道知道說話的人是誰嗎?為什么沒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產生一分一毫的疑惑?

  正當我想著這些的時候,對話卻擅自進行下去了。

  “——當然是否定自己的時候啊!”

  兩個聲音重合了。

  噗嗤。

  刀刃再次刺穿了肉體。

  不過,這一次沒有刺在小葉身上。

  而是刺在了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的手臂上。

  “嘿,我老早就想試著來一次這么帥氣的出場了。畢竟要當主人公的話,不做這種事,怎么能行呢?”

  頭發亂糟糟,身上散發著臭味的男人,正笑瞇瞇地看著我。血液從他被刀刃刺進的手臂上源源不斷地流出,理應被疼痛灼燒理智的他,卻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不過,你們還真是讓我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啊。”

  他這樣說著。

  我不禁感到一絲惡寒。

  “接下來,差不多由我來收場了。”

  

  

  

  

  

  李少輝終究還是趕到了。

  他從柵欄門的縫隙中,伸出左手,攔住了刺向葉馨園的彈簧刀。

  作為代價,他的手臂代替葉馨園被刺穿。

  “接下來……”

  不過,對于他這種人來說,這樣的疼痛,只會讓他更加雀躍。

  “差不多該由我來收場了。”

  葉馨園和另外一個男人在討論些什么,實際上他一點都沒有聽到。

  不過,有人把這些事都告訴了他。

  那個跟李少輝打報告的人就是從葉馨園逃到門前開始,一直在注視著他們之間對話的靈使。

  小女孩沒辦法干涉到任何一人,除去李少輝之外,她甚至連說出去的話都沒辦法被人聽見。

  所以,她只能夠看著,只能記錄著,就像是在記錄著歷史般地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話雖如此,就算靈使把你們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告訴我了。我也沒辦法接話茬,因為我不是很懂你們這類人。因為一些理所當然的無聊小事引發這樣的爭執,在我眼里就跟網絡上的那些人一樣,無聊到令人發笑。”

  他并不是來拯救任何一人的。

  李少輝從來就不是救助者,也從未當過救助者的角色。至始至終,他無論做了什么,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所以,對于幫助別人為起點而展開的一系列爭吵,他無法理解。

  咔噠,他另外一只手拿著鑰匙,說話間的時候已經摸索到大鎖的鎖孔,輕輕一扭,把鎖解開。至于鑰匙從何處得來的,這一問題,可以去問癱倒在校長室里的校長,他應該會很樂意去向警察解釋這件事。

  無視著手上還插著刀,他把左臂從門內抽了出來,拉開了柵欄門。

  “唔呼——”

  少女的身體在門被打開之后,順著地心引力的牽引倒在李少輝的懷里。差點反應不過來的李少輝,發出一聲別扭的輕嘆。

  “好了,稍微停一下。”

  他張開尚未受傷的右手,擺在即將沖出來的學生們面前。

  沒有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超自然現象,也沒有從他的手上綻放出七色的光芒。

  男人只不過是說了和曾經的程華相似的話。

  “你們給我停下來吧。”

  用一句話能夠改變現實的人,能做到這件事的人,絕對不止程華。

  李少輝恰恰好就可以做到這樣的事。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原本聽從程華的指示,圍堵過來的學生們全部靜止了。

  “優先度方面,似乎是我更加高。”

  “………………”

  “不過,你也不用氣餒。老實說,你真的很厲害,能夠影響到人類的靈魂,讓原本只是充當情感的容器的靈魂,反過來控制住肉體。”

  “充當容器的……靈魂?”

  “怎么?你不明白你的能力嗎?”

  李少輝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似乎剛才那番話,已經耗費了她全部的精氣神。此時的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平緩而又有規律的呼吸著,宛如熟睡的嬰兒。

  “人類和人類的靈魂,二者的聯系,并非是人們常說的,由人類的靈魂控制著肉體。人類的靈魂,和控制著肉體的人格,完全是兩個獨立,卻又能互相影響存在。”

  少女手上的傷勢,并沒有多么嚴重。雖然血流不止,但只要王倩來了,就能把她救回來。

  所以男人有恃無恐地繼續說著廢話。

  “人類的靈魂,在人類的肉體出現時,就已經存在于其中。不過,影響到人行動的,并非是靈魂那么純粹的東西,而是受到基因、環境,以及各方面的影響,最終形成的人格在決定著人類自身的行為。”

  “而靈魂的用處,不過是給人的存在提供可有可無的動力。當靈魂薄弱的時候,人會相應的消極,反之,人的情緒則會高昂。靈魂在人活著的時候,充其量只有這種用途而已,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然后,在人死后,它才會發揮自己的用途。這也是為什么,我會把靈魂稱之為容器的理由——”

  男人閉上一只眼,笑瞇瞇地看著程華。

  “不過,你的能力很有意思,讓原本人死后才能發揮出真正用處的靈魂,在活著的時候就起到了作用……不,應該說,靈魂代替了人格,掌握了肉體。同時,你也能夠對占據了肉體的靈魂下達指令。讓它們心甘情愿地做任何事,就算死了,也不會被迫地注入人格的情感——這也是為什么死去的那兩名學生,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來的原因。”

  不過,還是有一點沒辦法解釋——為什么這個學校會如此干凈。但那恐怕是另外一件事,現在沒有半點必要去思考。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么。”

  程華皺著眉毛,用看著瘋子的目光,緊盯著李少輝不放。

  “你不明白也沒關系,我也不是說給你聽的,是說給我旁邊這個小女孩聽的……好了,既然對手是靈魂的話,對于我來說,就是比吃飯還要容易處理的事。雖然我沒有辦法讓他們恢復原狀,但只是讓他們停下來的話,也只不過是浪費下口水的事。”

  我們來談談更有意思的事吧。

  李少輝把雙馬尾的少女背在背上。

  “我想聽聽看,你那套莫名其妙的理論。什么人該死,什么人該活,就是這個聽起來很有意思的理論。請開始說吧,我洗耳恭聽著。”

  “沒有什么跟你想說的——”

  “——越來越多的丑陋展示在自己的面前,對于自己的想法心存疑惑,漸漸地,變得不再相信人類是可以拯救的。”

  程華的話,沒能說完,李少輝就已經開口了。

  “就是那種吧,正義的伙伴一樣的感覺……不管是什么樣的人,都給予幫助。你那時候,就是一直堅持著這樣的吧。只不過,到最后不想……不,是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

  “……為什么你會知道?”

  “從你的表情里看出來的。”

  “……真是夠傲慢的。”

  說完這句話,程華瞥了一眼身邊的學生。

  “不用再試了,我說過了,論優先度,我比你要高。只要是涉及到獨立的靈魂,你就沒有可能靠這些擊敗我。與其舉起兵刃交戰,我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談心。”

  李少輝的能力是僅憑言語,就能控制幽靈的一舉一動。雖然眼前的學生們并不是幽靈,但被靈魂占據主導地位的他們,其實和幽靈也并無太大區別。

  “我能夠理解你的啦。人類這種東西,真是太丑陋了。校園暴力,家庭暴力,社會暴力,國家暴力,無處不在,如影子般伴隨著人類的暴力,也只不過是人類丑陋的一面。如果用善惡的標準去評判……或者說,用你的標準去評判,沒有多少個是能夠活下來的吧。”

  “沒錯……這個世界上,骯臟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就算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找到解決的方法。我為此苦惱,為此思考,最終只能夠放棄了那不現實的想法。最終,我沒有辦法按照社會的標準,去評判人類的善與惡,生與死。只能夠用自己的標準去做出判斷……實際上,我也不認為自己的認知是錯誤的。”

  “對對對,我懂,我能理解的。你只是在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而已。其他人也是如此,他們都只是在做著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我也不例外,我也是如此。所以,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想法,完全能夠認同你的想法——”

  李少輝提了提稍稍從自己背后滑下的少女,繼續滿臉笑容地說道:

  “——只不過,我有點不爽的是,你竟然厚著臉皮,把這孩子當做是你的同類。”

  “…………”

  “世界上的‘惡’太多了?除之不盡的丑陋面會讓人心灰意冷?愈是去救助他人,愈是被他人返還回來的‘報酬’傷害?對‘人類’是否值得自己去拯救這一點心存疑惑?別在那里自說自話了,真是太可笑了,讓你困惑的,讓你放棄的,讓你絕望的這些東西——和這孩子,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的身上已經沒有了可能性,可這不意味著,你能夠否定這孩子身上的可能性。你沒能做到的事,不意味著這孩子做不到。”

  男人的笑容消去了。

  取而代之的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什么都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程華。

  “自甘墮落,承認自己是失敗者的你,到底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站在自以為是的制高點上去否定一切都還只是剛剛開始的她?她不是你,她不是任何人,她的名字叫做葉馨園,是我看上的員工。光憑這一點,就不是你這種家伙能比得上的。”

  噗——

  程華出拳了。

  雖然依舊停留在人類的程度,但也是男人沒辦法避開的,致命的一擊。

  如果命中的話,李少輝一定會頭破血流,然后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因為李少輝不過是個常年缺乏鍛煉的普通人類,而程華則是維持著長時間的身體鍛煉,有著強壯體格的體育老師。

  二者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就算在能力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卻不代表李少輝能夠擊敗對方。

  “放棄自己的理想,然后把‘放棄’作為資本去嘲笑其他人,這樣的你,只是個人生的敗犬而已。”

  他依舊面無懼色地說著。

  嘭!在遠方,又一次發生了爆炸。漫天的碎石塊,隱天蔽日的煙霧,仿佛是在陪襯著制造爆炸的非人之物。

  看不見發生了什么,但爆炸而衍生的沖擊波,確實影響到了這里。

  李少輝與程華,同時因為劇烈地搖晃而停止了自己的動作。不過,沒有過多久,就在晃動感消失之后,程華就又一次撲向男人。

  如果被抓住了,等待李少輝的,必定是名為“失敗”的結局吧。因為單論徒手搏斗的能力,兩個李少輝也遠遠不及一個程華。

  ——可惜,現實并沒有按照程華理想的那種劇情發展。

  啪的輕響,程華的手擊在了堅硬如磐石的物體上,那是一只爪子,一只閃爍著青色光芒的爪子。拳頭被爪子包裹在里面,宛如被成人的手掌罩住的嬰兒小手。

  “我來了。”

  桃色的長發在風中飛舞。

  血紅的雙瞳動人心魄。

  女人冷冽而又美麗的身姿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

  身上到處都是被割開的口子,本應覆蓋全身的鱗片有不少地方已經出現了缺口,露出了下面的血肉。

  滿身狼狽,盡管如此,她還是在該出現的時候來了。

  “你來的比我還要及時啊。”

  “那個人,很難纏。”

  “不過,你還是擺脫了他。這說明你更強一點,不是嗎?”

  “嗯,我更強。”

  沒有什么比王倩的到來更能讓人心安了,李少輝是這么想的。

  “為什么要妨礙我?”

  拳頭像是被水泥灌澆了般,牢牢固定在女人爪中,程華悶著聲音,低聲問道。

  他并不是在疑惑女人為何出現,而是在疑惑李少輝為何會在此時此刻出現。

  程華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在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被一個完全在計劃之外,連一面之緣都沒有的古怪男人給阻止了,這讓他無法接受。

  對此,李少輝只是抖了抖身子,以防背后的少女滑下,然后開口:

  “啊,是這樣的。因為這孩子哭著向我求救了。”

  簡單的一句話,同時也預示著這件事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