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我說啊,明明認識我,還要去叫警衛嗎?”

  雖然是笑聲,但卻讓人不愿意承認那是笑聲。像是游戲里常見到的呆板機器人會發出的缺乏起伏的嘲笑聲從男人的嘴中硬生生擠出來。

  “為什么都能注意到我……”

  王倩無法理解現狀,只能抿著嘴唇,弱弱地說著自己的困惑。

  “注意到你怎么……算了, 比起這個,我再問李少輝你一遍——你在我的學校里面,是在圖謀著什么嗎?”

  少女雖然一度被王倩的外貌和疑問奪走注意,但很快就再度回到那張可憎的男性臉龐上。

  “…………”

  面對她的詢問,李少輝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以不帶溫度的眼神望著對方。

  他認識她。少女的名字叫做周紫荊,是李少輝目前居住的公寓樓的房東……的女兒。

  什么時候和她認識的,關于這一點,男人試著深入思考了片刻——可能是在住進來之前,就和這名少女有過一段故事。

  只不過不擅長去“錄入”正常事件的李少輝,憶起那段往事,也只能浮現出霧蒙蒙白茫茫的畫面,換句話來說,他忘了。

  “周紫荊……你的名字是這個來著?”

  “你該不會想說,你差點把我的名字忘記了?”

  像是從漫畫里走出來的黑發美少女,向前邁了幾步,便停了下來。接著,周紫荊開始用眼睛來回打量自己與李少輝之間的距離,猶豫一閃即逝,接著像是很滿意這個距離般,毫無自覺地輕點了下頭。

  “她真的很討厭你。”

  “比你當初還要討厭我。”

  “是的……不過,就算是現在,我也一如既往地討厭你,所以請不要說出這么模棱兩可的話。”

  葉馨園抵制李少輝的態度也很強烈。當她以缺乏起伏的語調說出這幾句話時,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李少輝,注意力至始至終都落在周紫荊身上。

  “馨園,過來我這邊——”

  長發的少女自然不會遺漏掉站在男人身旁的葉馨園,她以近似命令,卻又夾帶著一絲請求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旋即聲音再次高昂起來。

  “——我跟你說過!不要對她出手!”

  不需要指名道姓,也能明白是在斥責誰。

  “嘁,真麻煩,你去跟她解釋吧,我可不想浪費時間。”

  李少輝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人針對了,一次兩次的回答就已經讓他心神疲憊。他已經厭倦了這種除了浪費時間之外沒有其他意義的瑣碎事情。

  “差不多該走了。”

  不僅僅是在跟王倩說,同時也是在告訴盤桓在空中的靈使接下來的行動。

  “這個學校已經沒有什么值得調查的地方了,我們回去吧。”

  “解釋?什么解釋?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像上次那樣,對這所學校下手嗎?”

  “隨你怎么想吧。”

  “那么,之后請不要哭著求我住手。”

  男人不打算繼續糾纏,但周紫荊卻不打算就這樣放他離開。

  只不過,少女卻沒有采取實際行動,而是用近乎可以殺死人的,讓人凍僵的冰冷眼神凝視著緩慢行走中的李少輝。

  兩人愈來愈近,之前周紫荊特意設下的完美距離也被摧毀殆盡。

  就連最耀眼的日光也絕對無法穿破的濃厚陰沉的云層遮住大地。在它們之下刮起的風兒吹打著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理應就像是匍匐在地的螞蟻一樣被人忽略,卻不知為何,此時卻引得人心煩意亂。它綿綿不絕的氣勢甚至刺痛了一旁默然無語的葉馨園的耳膜。

  五六米的距離,以李少輝的速度,只需要幾秒鐘兩人就會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好慢,而且好吵。

  短短的一秒鐘此時像是被無限延長的繩索,永遠抓不到它的盡頭。不止是樹葉被吹響的聲音,就連鼻子吸氣時的聲音,都讓葉馨園感到煩躁。

  “你們都給我等等!”

  雖然什么都沒有發生,就算不管也不大可能會出現什么事件,但葉馨園還是大聲地叫了出來。

  雙馬尾像是真的化為了奔騰中的駿馬的尾巴一般,在空中使勁的晃動著,少女以驚人的速度來到了李少輝和周紫荊的中間。

  潔白的手掌分別伸向兩邊,如同在劃清邊界一般,把兩人隔開。

  稱不上去氣喘吁吁,但也是在張著嘴大口吸氣的少女,緊繃著臉龐望向周紫荊。

  兩人在這一刻,視線對上了,緊接著葉馨園開口了。

  “雖然你們兩個都一副什么都不打算做的樣子!但是總覺得放著不管,會鬧出很大的事情!綜上所述,所以我就算不情愿,也必須要出來說點什么了!”

  真是的,為什么我要替那種混蛋操心。少女說話之余不忘在心里面腹誹不負責任的李少輝。

  “…………”

  周紫荊微微啟唇,卻沒有說出一個音節,過了一會,才幽幽地從嘴里發出聲音。

  “馨園,你打算說些什么?”

  “這里通常來說不用特意叫我會顯得更加自然一點……不是吐槽這個的時候——是這樣的!這個男人之所以會在這,是因為他也跟我們一樣在調查這所學校。”

  “調查……這所學校?”

  “對。他是受人委托,調查這所學校。從原因上,跟我差不多。”

  “原來如此。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容忍——”

  周紫荊還想繼續說點什么話,來駁斥李少輝待在學校這件事。只不過,葉馨園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關于針對李少輝的沖動言辭,到這里就可以結束了!我知道的!我也很想罵他!我理解你的心情,更加理解你對他的厭惡!所以之后,你想怎么罵他都可以!”

  就和最初在校門口見到李少輝的葉馨園一樣,周紫荊現在的內心肯定也充斥著憤怒。

  即使李少輝什么都不做,光是存在于學校,存在于眼前這件事,也會引起兩人的怒火。

  莫名其妙,但卻又理所當然。要去追究更加深入的理由,那么也只能用類似于“人類之所以要呼吸,是因為需要氧氣”這種沒意義,卻又正確的廢話去解釋。

  “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的時候。我需要他的協助。不管是為了完成你的委托,還是其他原因,我都需要他的協助。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下去了——”

  如果在這里氣勢萎下,就會沒辦法跟周紫荊溝通了。大聲說話的葉馨園心中冒出這樣的想法。

  “——已經有兩個人死了!不是新聞上報道的數字,也不是用來搞笑的段子,是真的有人死了。雖然是不認識的人,但也是自己身邊的人,因為不正常的原因死了。”

  少女眼中的鏡像完美還原出那份冷清容貌的鏡像正在晃動著。可鏡像的本體——周紫荊卻宛如一尊冰雕般立在原地。

  動搖的人只有葉馨園。

  “嗯,我今天早上知道了。”

  周紫荊的聲音,和之前比起來沒有什么區別,還是一樣的大小,還是一樣的平靜。

  她微微皺眉,似乎不能理解為什么葉馨園的語氣會如此激動。

  不過看起來周紫荊沒有苦惱多久,因為她的眉毛很快就舒展開了。

  “原來如此,確實。與那件事無關的受害人要是越來越多,之后就沒辦法安穩處理了。”

  寒意瞬間襲來。

  風逐漸小了,但寒意卻愈來愈深。

  葉馨園在這不自然增強的寒流中,如剛剛出生的小鹿一般瑟瑟發抖著。

  “什么……什么叫……無法處理啊?”

  少女下意識曲下手指,而那溫度在急速褪去的指尖卻讓她的掌心感受到了刺骨之寒。

  “這,這,這很奇怪吧?”

  葉馨園那顆跳動的心臟里萌生出攜帶著沖動的奇妙情感。這份情感順著連接心臟的主動脈朝外流出,逐漸擴散至全身。

  “什么地方奇怪?難道又是我的措辭上的選擇出錯了嗎……唔,看來以后有必要學習一下這方面的……”

  “不是,不是這回事,不是用詞上的,是其他方面的……那個,你知道的吧?有人死了誒。”

  葉馨園抬了抬手臂,而那僵硬的關節像是生了銹的鋼鐵齒輪,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不知是葉馨園的幻聽,還是實際存在的聲響。少女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超過十安培的電流通過一樣,強烈的麻痹感使得她無法掌控身子的動作。

  有哪里不對……但似乎沒有什么不對。

  她這般矛盾地想著。

  就在這時,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按著少女肩上的骨頭,產生了微微的痛感。

  一陣挾帶著淡淡的臭味的微風拂過她的耳邊,男人附在耳邊,輕聲呢喃著。

  “不要再想下去了……或者說,我希望你不要再想下去了。因為我不想讓你變得太無聊了。”

  霎時間——

  一股惡寒從尾椎骨直沖上腦門,霸道地占據了葉馨園的中樞神經,不由分說地朝著身體各個器官下達指令,分泌激素。

  啪!

  沒有任何前兆,葉馨園順從身體反應地朝著李少輝靠近的臉頰扇了一巴掌。

  清脆、嘹亮的巴掌聲繚繞住每個人。

  “………………”

  被扇中的李少輝沉默了,揮出右手的葉馨園也沉默了,就連周紫荊,也因為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抿唇不語。

  “啊……”

  王倩發出微弱的呻吟,卻沒有任何行動,她像是不明白自己該如何行動一般,歪著腦袋打量著三人。

  “發發發發……發生什么了?”

  就當靈使跟不上事態發展,以為就要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時。

  男人說話了。

  “算上這一次,已經是第二次了吧。明明知道我會被打,卻站在一旁一動不動。不是偏心也說不過去了。”

  他看上去沒有因為葉馨園的舉動而生氣,臉部還是僵硬得跟尸體般,連說話時都沒有怎么動過嘴唇。

  “抱歉。”

  葉馨園和王倩同時朝著李少輝道歉。她們當然沒有在事先就商量好,只是巧合地在同一時間點選擇了道歉。

  “道歉是沒必要的。禮儀是用在正確的地方,而不是用在這個男人上面的。不過,我很贊賞馨園你的這份禮貌。”

  在兩名女性做出道歉之后,可能是這起突發事件的源頭的少女卻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不覺得葉馨園的做法有錯。

  在周紫荊看來,在這個做出那件事的男人身上,無論施加怎樣的惡意,都不是錯誤的。

  “但是,確實是我的不——”

  “不,她說的沒錯,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或者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道歉。你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問周紫荊。”

  李少輝揉著自己被打中的地方,咂了咂舌,興許是在感嘆葉馨園的手勁。

  “對吧?我沒說錯吧?”

  棕黑的瞳孔讓人聯想到黑夜中的貓眼,葉馨園光是被他這樣盯著,都不禁感到后背發麻。

  “要問的事情……對,我有要問的事情要問……”

  少女呢喃了兩聲,在掛在腦側的馬尾輕輕搖曳之后,她清澈的雙瞳望向了表情陰沉的周紫荊。

  “我——”

  

  

  

  

  

  

  實話說,我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么會突然扇了李少輝一巴掌。

  也許是我被他嚇到了,也許是我本來就這么討厭他,也許是我這段時間積攢的壓力太大了。

  能夠想到的原因有很多個,但卻沒有能夠讓我自身也相信的,一錘定音的解釋。

  道歉被阻止之后,男人提醒了我,讓我想起自己是有一個不得不問紫荊的,也只有紫荊能夠回答的問題。

  “我——”

  向著紫荊邁出一步。

  幾乎能夠感受到從她鼻子里呼出的氣息。

  她完美得讓我找不到瑕疵,僅僅輸于王倩的美麗臉龐離我只不過厘米之差。

  “——想知道!”

  “……想知道?”

  有可能是因為我的氣勢太過凌人,紫荊的呼吸節奏因此被擾亂了,她面色有些異樣的紅潤,不解地皺起眉毛。

  “對,我想要弄清楚那件事。”

  “那件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紫荊面對我時的反應,不安得有些過分。她局促不安地游離著視線,不肯與我對視。

  紫荊的這份不安,更加堅定了我要問清楚那件事的決心。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讓自己這么久以來,不安,焦躁,苦悶的心平靜下來。

  因為要一口氣驅逐干凈,所以我真的是吸了一口很長很長,非常非常長的氣。

  ——我想知道,那個人到底……

  ——所以,拜托了,請代替我查清楚真相吧!

  那張帶著憔悴的笑容,仍舊做出元氣滿滿姿態的臉龐,歷歷在目。

  為了回應她那份心意,無論如何,我也要讓自己變成最初的葉馨園。

  “周紫荊,為什么你會在昨天中午,委托我去調查這個學校的事情。”

  要進入狀態——不,不是要進入狀態,是絕對要進入狀態。

  沒有時間給我去浪費了。

  “還有,我想要知道,為什么你會選中我。我希望你能夠再次,認認真真地回答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那個巴掌。

  不對,絕對是因為那一巴掌。

  我現在內心終于能夠安穩下來了。不再是隨著外物的改變而四處動蕩,而是能夠穩居于一處,穩實地扎下根。

  雖然不愿意感謝那家伙,不過就他靠過來被我打巴掌這一件事來說,對我還是起到了莫名其妙的正面作用。

  “馨園……你是在懷疑我?”

  她游離的視線終于停下,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望向我。

  “不……抱歉,我沒有懷疑你,我是相信你的。正是因為信任著你,所以我才會直白地問你。我現在迫切地想要調查出真相,所以不管是什么都行,只要是線索,我都想要知道。”

  我已經不愿意再去浪費時間照顧每個人的心情。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傷了紫荊的心,但我不得不這么強硬地去問。

  “紫荊,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從你最初委托我這件事,還有你剛才的發言來看。你絕對跟這件事有著莫大的關聯……這一點是不會錯的吧。”

  最初的時候,紫荊委托我的契機,是那個校園傳說,然后委托我的目的是想讓我去調查清楚這所學校是否隱藏了什么。

  根據李少輝給我的信息來看,在自殺現場的兩根染血的繩子很難不讓把它們和校園傳說聯系在一起。

  那么,在昨天中午那個時間段委托我的周紫荊,十之八九跟這兩次的自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但是——

  “——不過,我相信紫荊,這絕對不是假話,是我的真心話,所以也請你相信我。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也請把你知道的線索告訴我。”

  “………………”

  紫荊的視線愈來愈凌冽。

  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的壓迫力化為絲線,從四面八方纏了過來,綁住我的四肢,卡住了我的脖子,讓我動彈不得,呼吸不能。

  明明她就站在原地沒有動過,我卻感覺自己正在承受她的拷問。

  饒是如此,我也執拗地要堅持與紫荊對視。不能退卻,不能避開,要是在這里膽怯了,搞不好和紫荊的關系就會毀于一旦。我的腦內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呼……”

  呼出一口氣后,她開口了。

  “原來如此,看來你沒有說謊。”

  ——太好了。

  我不明白她判斷的依據是什么,可只要她明白了我的真心,那么就沒事了。

  正當我心里松了口氣,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的時候,她卻又一次開口了。

  “可即使你沒有說謊,我也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啊?我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

  明明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情,為什么不肯答應呢?

  我不明白紫荊會不肯告訴我,也不明白為什么她現在會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條件。”

  她沉默良久,在我眼神的逼迫下,緩緩從唇中吐出微弱的聲音。

  “我想要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一天。”

  什么意思?一天?什么一天?

  在我思索“一天”意味著什么的時候,紫荊接著把這未說完的話補完了。

  “一天之內,你必須要把所有的事情一并完成——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

  會讓人聯想到黎明前黑夜的漆黑瞳孔里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紫荊堅定了神情,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目不轉睛地盯住了我。

  “為什么要限定時間?”

  “因為我在讓試著讓自己也相信別人。”

  “這算什么理由?為什么給我規定個時間是——”

  “——有價值的人,才能讓我付出信任。”

  她不肯退讓的姿態讓我想到了說出無聊論的李少輝。

  這種死板的言論我絕不認可。

  必須要反駁她——

  ——這樣想的時候。

  “給沒有證明自己有這樣價值的人這樣的信任,是不被允許的……我想要讓持有這種觀點的自己去違背規定,給予馨園你這樣的信任。”

  她以不同王倩的笨拙方式組織著生硬的語言。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把之前心里要涌出來的話語咽了回去。

  “好,我答應這個條件。我一定會在一天……不,今天之內,就把這次事件漂亮地解決掉的!”

  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但我卻相信著自己,一定能在今天結束這荒謬的事件……哈,嚴格來說,我并不是在相信自己吧。只是在盲目地信任著這個不是”第一次“被人相信的”葉馨園“而已。

  “嗯……那么,在我說之前,那邊的那位先生,能不能讓你那張看起來被人用皮鞋踩過的臉移到其他地方?”

  “啊啊,抱歉抱歉,我在這里妨礙到你們了嗎?因為你們好像是在演沒什么意思的午間劇場,從中途開始我就沒興趣聽下去了,所以也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李少輝朝我露出了曖味的笑容。

  意義不明,而且很惡心。

  “你們接下來的秘密,我也沒有興趣去聽。”

  這樣說著,他朝著王倩招了招手,之后做出類似投降的動作,舉起雙手面向著我們一步步后退。

  我不相信李少輝會這樣乖乖離開,除非他認定我們的所作所為都是他口中的“無聊事情”。

  不過直到他退到宿舍樓為止,他都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李少輝這般舉動姑且打消了我對他的懷疑。

  可以說了吧?我轉過視線,用眼神向紫荊傳達了自己的疑問。

  “我之所以會想要調查這所學校,理由是——”

  她切入主題的速度快到讓我措手不及。

  不過我也在不知不覺中適應了這種“措手不及”的感覺,所以我很快就平靜下來,認真傾聽她所說的話。

  “——我的姐姐讓我去調查的。”

  “誒誒誒?你姐姐!?”

  “是的,因為我的姐姐委托我去調查學校里發生的事情,我認為僅憑我一人有些困難,所以才在考察過后選擇了馨園你。”

  “俄羅斯套娃?!”

  “如果要舉例子的話,俄羅斯套娃不太合適吧……唔,多米諾骨牌如何?”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那么你姐姐讓你調查的理由呢?”

  話說回來,原來紫荊是有姐姐的啊,因為周邊的同齡人大多是獨生子女,所以紫荊有姐姐這事讓我稍稍吃驚。

  “只有她才能回答你。”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只有她本人才能告訴你答案。”

  她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臉上呆板冷漠的神情我一度在李少輝臉上見到過,根本是如出一轍。

  “所以,想要知道的話,就去問她本人吧。”

  “明白了,我在哪里能找到你的姐姐?”

  繼續糾纏下去雖然也有可能從紫荊的嘴里撬出點線索,不過我不打算這么做,或者說,我不打算繼續讓試著信任我的紫荊再一次為難了。

  “嗯,謝謝。”

  她朝我微微點頭,并表達謝意。我不明白她向我道謝的理由,仔細深究的話又太耽誤時間,只能把疑惑拋到腦后不去理會。

  “她在——”

  接下來,從紫荊嘴里說出來的地方。

  讓我意識到——

  世界,真的只是一個村子。

  

  

  

  

  

  

  

  嘻嘻嘻嘻嘻——

  我從喉嚨里發出尖銳的笑聲,這并非我的本意,只是喜悅來臨之時,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一直都在喲,我一直都有在聽你們說些什么。

  并非我所愿,只是你們的談話擅自地闖了過來。

  不過,我不會抱怨,相反,我要感激你們才行。

  “是啊,多虧了這樣,我才更加相信了自己追求的事物是正確的。”

  我說著,他聽著。

  在暗處的那個人靜靜地傾聽著我說的話。

  “只是聽你描述的‘他們’,已經不能滿足我了。”

  事實上,我不確定那個人有沒有聽見我這兩句話。

  因為他總是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所以我很難知曉他的想法。

  要是那個人肯開口說話就好了,那樣的話我一定能夠聽見的。不過可惜的是,與他認識了那么久,我也只聽他說過一次話。

  嗯?不開口說話是怎么描述給我的?當然是用文字。

  不過,他這個人比較奇怪。

  ——嘀嘟

  我從兜里拿出了手機,輕輕滑去有著那位少女的鎖屏界面,接踵而來的是提示有新短信的消息。

  【那個男人很危險。我認為您去接近他的想法是錯的。】

  “嗯,是呢。那個男人挺有意思的。不過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被選中了。”

  我羨慕著那個人。

  “真好呢,他能夠【選擇】。”

  不過也沒辦法,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被選中的。

  就算被選中了,也只會給人添麻煩。

  “不過,有點頭疼的是,偏偏是這樣的異類被選中了。”

  誒?我這是怎么了。

  我這個沒被選上的人,有什么資格去質疑呢。

  【我認為,您才是擁有那種資格的人。】

  手機上更新出的訊息讓我感到好笑。

  別說傻話了,我這種從骨子里都腐爛的人,怎么能夠被選中呢?一無是處,散發著腐臭味的靈魂自顧自地向往那種無法企及的東西,這樣的我不可能被選上的。

  “我是沒有資格的——”

  “——但是,我想親眼去看看。”

  于是,我再次邁開了步子,停止行動的身體也再一次動了起來。

  

  

  

  

  

  

  

  

  和說著有其他事要做的紫荊分開后,我開始奔跑。

  因為我想抓緊每分每秒,用最快的速度,漂亮地解決這次事件。

  好不容易才從醫院里出來,被一些無良記者破壞的日常也剛剛有了穩定的趨向,結果又遇上了這種事。

  真是受夠了,我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別抱怨啦。真是的,這樣多災多難的遭遇,可是高中時我夢寐以求的事。”

  以像是在嘲笑我般,保持著跟我不相上下的速度奔跑的李少輝再次朝我露出惡心的笑容。

  開裂的嘴唇,連胡茬都看不見的光滑下巴,這兩樣東西不知為何讓我感到反胃。

  “別在那里說風涼話了,正常的高中生才不會想要遇上這種事情。”

  “唔……是呢,‘正常的高中生’呢。”

  他陰陽怪氣地說了一聲,然后繼續跟我并肩奔跑。

  我加快邁步的頻率,卻沒能甩開他。這樣真的很煩,我暗暗抱怨。

  “也就是說,我那時候是‘不正常’嗎?這樣一想,我好像有點高興了……不過,因為我不正常,所以才會過著正常的生活嗎?你也因為是正常的,所以才會遇上不正常的事?”

  “麻煩你請試著學習一下人類的敘述方式,謝謝。”

  莫名其妙的男人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我感覺最近這段時間的經歷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生活出現這種轉變的契機是什么來著——對,毫無疑問,就是這個男人。可是,也不能全怪李少輝,或許契機是他,但卷入到中心這件事,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什么嘛,結果到頭來只能怪自己多管閑事嗎?

  ——多管閑事。

  這成語像是整人打火機上帶著的適度電流般,觸動了我的神經。

  “喂,剛才你說的那句‘不要想下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才不要‘字面上的意思’。”

  “這樣啊……我不告訴你——你遲早會想明白的……不,你應該已經懂了的,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嗚!”

  他聳了聳肩,然后因為這突兀的動作而險些被路上的石頭絆倒。

  “嗯……會去在意跟自己無關的人的死活,不是救世主,就是偽善者。”

  他低著腦袋,牢牢盯著那顆差點讓他翻一個跟斗小石子。

  “把不認識的人的生與死一直放在嘴邊的人,才是異類。”

  “………………”

  我無言以對。

  并不是他說的多么有道理,說實話,我有點不太喜歡,也不認同他的這段言辭。

  之所以想不到說什么話,純粹是因為我想起了自己前后截然不同的態度。

  在小琴面前時,我就已經在心里面說過,其他人怎么樣都跟我無所謂。可是明明有這樣的覺悟,但聽到紫荊那些話,還是忍不住生氣。

  “不過,我很喜歡‘異類’、‘異常’、‘異端’這一類的存在。不,也許是愛著也說不定。”

  “神經病。”

  唯獨面對李少輝,我能如此刻薄地去謾罵諷刺。

  這個人就算被其他人再怎么咒罵,也不會給予回應,大概是因為覺得無聊而又無意義吧。

  “啊,前面好像有個人在等著你。”

  果然,他沒有理會我的惡毒話,而是伸出手,遙遙指向遠處的籃球場。

  在那里有著一個人。

  那個人正在球場上走著,像是在散步,走得并不快。

  他發現我們注意到了自己后,就朝著我們招起了手。

  酷似女生的可愛臉蛋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葉馨園,還有——”

  “趙邵詩?”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這一次沒有帶上別扭的“同學”。出于禮節,我也叫了他的名字。

  “中午好……你怎么在這?”

  靠近了后,我注意到他臉上有著淺淺的酒窩,看著很可愛,讓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戳。

  “當然是為了見你們,我才會來這里的。”

  他沒有看向我,而是把閃爍著異樣光彩的雙瞳移向了一旁撓著后腦勺的李少輝。

  “——李少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