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之謎……對了,你之前也說過校園傳說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調查過了!?”

  瞳孔驟然一縮,少女的態度愈來愈像在審問犯人的女警。

  “不,時間上來說,我和你開始調查的時間應該差不了多久,最多也就是早那么七八個小時而已……”

  李少輝的視線停留到教學樓上,嘴唇微啟,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一座又一座,一眼望過去幾乎全部都是高樓,滿是窗戶的墻壁是它們最顯明的特征,晶瑩剔透的模樣仿佛人工制造的蔚藍寶石。

  不管是常見的單獨一棟的教學樓,還是說由高矮參差不齊的樓房通過走廊銜接在一起組成的教學樓,在這個學校里是應有盡有,視野所及的范圍內,幾乎全部都是滿是透明玻璃窗的樓宇,提供人行走的道路捉襟見肘,狹窄到讓人不禁懷疑這個學校是不是在通過壓縮學生活動空間的方式逼迫學生們去學習。即便里面混雜著其他功能的教室以及教師用的辦公樓,也能得出這所學校的學生不在少數這一簡單的結論。

  我的母校可就沒這么氣派咯。出生小城市的李少輝心里突兀地冒出這個念頭。

  按照常理來說,一所中學的學生至少有上千人,要是數量稍微多點的,甚至可能會達到近兩千人。像眼下這所中學,就算有兩千人,也不會讓李少輝覺得奇怪。

  想要從學生入手,搜索出有用的情報實在是太困難了,至少李少輝不認為自己能夠在短時間內做到。

  “而且,我對這次事件的關鍵地方——這所學校一無所知。雖然早了七八個小時調查這件事,但得到的情報也只是在網上能夠搜索到的毛毛雨而已。知道的信息量肯定比你要少。”

  “不用特意跟我說明這些的,你知道多少,又跟我沒有關系……”

  “所以,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交換信息,然后才方便我們繼續搜查。”

  “我才不想和你——”

  “雖然采取行動的‘理由’不同,但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李少輝用不帶情感起伏,甚至是會讓人聯想到冬日寒風的蕭瑟聲音敘述著自己想說的話。

  男人的背影像是雕刻在石板上的浮雕,第一眼帶給人的不是精致也不是奢華,而是一種無以言明的沉重。

  這樣的李少輝讓葉馨園的心變得忐忑不安,就連呼吸的速率也減緩不少。

  “既然目的是一致的,我就不會成為你的敵人,而且只要溝通方法得當的話,放下對我的成見,我們完全可以成為通力合作的盟友。互相從對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這種就算是整天上網打游戲的宅男也能想到的事情,你不會想不到吧?”

  “……不用你在這里一本正經地說教,我當然明白要是有你的幫助,這次事情肯定會變得更簡單。這種小兒科的事情我當然明白,但是啊……不行啊,是你的話,果然不行啊……嗯,果然不行啊,是絕對不行的啊。”

  葉馨園噘著嘴,視線不停在李少輝的背影以及王倩身上來回移動著,眉毛牢牢皺著,眼睛中流露出煩惱。

  “話說最后那個上網打游戲的宅男是指你自己嗎?你還真有自知之明啊……”

  少女心不在焉地諷刺著背對著她的李少輝,遲疑的情緒透過她愈來愈弱的聲音盡數露出。

  “我可沒有說過是在說我,當然,就算你這樣理解,也不是什么問題——好了,既然你自己都說了你明白,那么為什么不肯跟我合作呢?總得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男人轉過身來,表情默然的臉龐正對上少女的視線。

  “因為啊!這可是小琴的委托誒!要是我隨隨便便就和你這種渣男合作了!感覺我連帶著小琴都會被你玷污了啊!”

  壓抑在嘴邊的情緒終于在對上男人可憎的臉時爆發了。

  “雖然你確實有時候看起來比較可靠!還有剛才背過身時的模樣也有點嚇人……但是啊,說到底你就是個自甘墮落的渣男吧!向你這樣的人尋求幫助什么的!會讓我的靈魂被弄臟的!”

  “嗚哇,她對你的怨念真的是比我想象中還要深啊。”

  嘴巴微張,小女孩說話時的聲音就跟棒讀劇本的外行人一樣。

  “是呢,我想她可能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已經對我產生了不可磨滅,會銘記一生的陰暗印象吧。不過她說的到都是一些大實話。”

  這樣就麻煩了呢,李少輝撓著隱隱發癢的腦勺時的動作仿佛是在說著這句話。他抿住嘴唇,眼光移向在教學樓與教學樓之間隱藏著的,不太顯眼的學生宿舍樓。

  男生宿舍姑且不說,身為男性的自己是絕對沒辦法進入女生宿舍的,除非有官方理由……但那種東西怎么可能搞得到啊。

  但根據之前在學校的貼吧上搜索到的小道消息……死者應該有一名是女生,如果不想辦法進去女生宿舍的話,可能會錯過一些較為關鍵的信息……啊,到是有讓靈使進去看看的選項,不過她一個人的話讓人不太安心啊。

  “女生宿舍樓里什么都沒有,也沒有稱得上‘線索’的東西。”

  就在李少輝煩惱時,葉馨園又一次開口了。

  “我的同學……不,我的朋友,她就是事件發生時的目擊者之一,她目睹了整個過程,所以當時發生了什么,托她的福,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你不用再去調查女生宿舍的事了。”

  “你的朋友嗎……就是你剛才提到的‘小琴’嗎?原來如此啊,所以你才一副家里死了親戚的樣子啊,表情那么陰沉,可一點……糾正一下,還挺適合你的。”

  葉馨園出奇的沒有被男人不正經的話激怒,而是垂著眼瞼輕輕頷首。

  李少輝閉著一只眼睛打量著少女不正常的表現,接著打了一個哈欠。

  “你肯跟我說這些,還說不用我去調查了……意思是同意跟我交換情報了?不擔心臟了自己的靈魂?……話說這句話可真夠羞恥的,也虧你能夠說出來。”

  少女不滿地瞪著李少輝,嘴中嘟囔了句“要你多管。”然后又一次把手指對準李少輝。

  兩人的身高差十分明顯,差不多有十厘米。這份身高差讓葉馨園大部分時候不得不把視線抬高才能看清李少輝的臉龐。

  “我本來就是你的員工,就算不愿意,但也不得不這么做……所以說,不是你幫我,是我幫你?不是我和你的合作,而是我單方面在幫助你……更直接來說,事情結束之后,報酬要分我一份。”

  “你還真是死要面子啊。你要這么想的話,就隨便你吧。”

  好了,至此全步驟已經結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啊……不管這件事到底有趣還是沒趣,要是沒辦法進入正題的話,就太浪費時間了。

  李少輝摸向自己的胸口,在胸腔下安靜跳動的心已經沉寂了有一段時間了,雖然比起之前的幾年來說只是短得不能再短的時間,但是,已經體驗過那種感覺了,就沒有辦法擺脫它了。

  再來一次吧——那種壓迫著神經,刺痛著心臟的快感,那種只要一松氣,全身就會被絕望擊潰,跌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恐懼感,讓人欲罷不能啊。這些東西才稱得上真正有趣的事情。

  

  

  

  

  

  

  “什么啊,真無聊啊,呵呵呵……”

  這個男人吐出的空氣,在我眼里就如同甲烷、硫化氫、二氧化碳的混合氣體。

  他揚起眉毛,嘴的一角微微翹起,喉嚨里哼出像是笑聲一樣的怪聲……等等,那該不會真的是在笑吧?這個混蛋的笑聲怎么跟英語聽力差不多啊?

  “我想把你的腦袋摁到課桌里面,就算大小不合適也要把你的頭塞進去,然后再狠狠踢你的臭屁股一腳,讓你摔個四腳朝天。”

  在這個男人面前,遮遮掩掩自己的惡意是無意義的事情,倒不如說,如果不把自己的惡意露骨地表露出來,我反而會擔心這個表現得對什么事都不在乎的男人能不能察覺到。正是因為抱有這種想法,我控制著自己的臉部,讓它擺出更兇惡的表情。

  “別把他人的痛苦當做能不能取悅自己的事情啊!你這個得意忘形的白癡!”

  我突然后悔為什么要把從周紫荊委托我去調查學院傳說,直到剛剛在小琴家發生的事都說給他聽了。這家伙真的一點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人啊!

  “讓你不高興了嗎?沒辦法,我就是這樣的人。別人痛不痛苦,跟我又沒有什么關系,更何況現在要注意的地方可不是這點……既然女性死者的情報已經入手了,那么就該去調查老師了吧?雖然關于周紫荊的事情也挺在意的,但之后再去管她吧。”

  男人說話的同時還在左右來回跳動,真不知道他的腦袋里都裝著些什么。不會全都是水一類的液體吧?

  “嘁……嗯,是——的!不僅僅是老師,如果可以的話,她班上的同學也要問問看,盡可能了解她自殺前的最近幾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把足以燃盡身體的火焰藏于心之壁里,鎖著眉毛逼迫自己去分析現在的處境。

  “‘了解自殺前’……嗎?哈哈,果然,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呢。”

  李少輝終于停下那令我煩躁的跳躍,把腳邊的一顆石子踢向遠處,這種小學生的行為,真虧他現在還敢做出來。

  不過,比起去嘲笑他幼稚的舉動,他這句意義不明的話更讓我在意。

  “不,沒什么。只是想著,雖然同樣都是無聊的人,不過聚在我身邊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呢,這種感覺也不壞……那么就按照你說的去做吧,不過順序就讓我來決定吧——先去她的教室看看吧。”

  “那是什么奇怪的話……算了……現在就去嗎?可是還沒到上課時間,很可能一個人都沒有。”

  李少輝雖然總是讓我覺得討厭,但根據這么多天的相處……不,這么多天的接觸,他應該不會是一個白癡。那么,他為什么會去做這種傻事呢?

  “先去了再說吧!”

  最終,我還是被執拗的男人拉走了,和我們一起離開的,還有像是一尊菩薩像一般,從對話開始就一直溫柔地注視著我的,美麗的桃發女人。

  李少輝拽著我的手,像拖著行李箱一樣拖著我走,雖然我一直在極力抗拒他的行為,可還是敗給了他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出的腕力。

  幫幫我啊, 這樣的想法似乎沒有通過眼神傳達給王倩。當然,也可能是她見死不救,但我相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這里了吧?”

  “呼……呼……為什么……你會知道是這棟樓啊?”

  雖然我有把從小琴那里知道的,關于死者的情報告訴給李少輝,但我可沒有說過那個班在哪棟樓啊。

  “因為我有一個得力的瞭望兵嘛。雖然直接問你更快,但那樣的話還是有點浪費時間,所以我就讓她幫我找了。”

  啊?瞭望兵?那是什么東西?是指望遠鏡嗎?還是說他是在夸獎自己視力好?

  我雙手撐著膝蓋,嘴巴一張一合,效仿者金魚呼吸著,彎著腰仰頭看著貼在墻上的注有“A二(5)”的牌子。

  “就是這里了……呼……真是的,你不是整天都在家里待著嗎?哪來的肺活量啊?”

  “嗯……誰知道呢?啊,門是開的,說不定里面有人。”

  男人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發現門是開著之后就伸手把門推開。他順著緩慢敞開的門,身子貼住門進入教室的動作也是嫻熟到讓我嘆為觀止。

  這家伙一點都沒有自己是闖入學校的無業人士的自覺啊。

  ……這時候會在教室的,只有可能是那些喜歡在安靜的教室里自習的好學生吧?

  這樣的想法,在看到里面的景象的那一瞬間,就破碎了。

  就在面對著講臺的第二組的最后一桌,有一個人正在把腦袋往抽屜里瞧,還伸著手抓著什么東西,因為俯下身子而高高翹起的屁股在這幾乎無人的教室里格外引人注意。

  “哇嗚~”

  男人蔭里怪氣地叫了一聲,露出來的玩味笑容跟班上男生起哄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聽到這個叫聲,我本能地挺直起身子,如同機器人一般僵硬的身子在幾步之間就走到了那個翹起的屁股前。

  “你這個——混蛋!”

  出聲的時候,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在罵這個翹著屁股,形跡可疑的人,還是在罵怪叫的李少輝。

  總之,我就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狠狠地用腳踢向那人的屁股。

  ——咚!

  “唔——哇~”

  男人的聲音前高后低,前長后短,伴隨著可疑的家伙栽倒在地上收聲。

  “在那里鬼叫什么!快跟我一起來把他摁住啊!這很明顯是小偷吧?”

  “我到是覺得有可能只是這個班上的學生而已……你還真是暴躁啊。”

  誒?好像是有這種可能性……不不不,不可能吧?這么可疑的家伙,怎么看都像是經常在安全宣傳片里見過的那些小偷啊。

  我止住了本想去按住那人身子的手,內心忽生出一絲動搖。

  “喂!是誤會啊!”

  原本因為遲疑而滯在空中的手在倒下的人發出一聲大喊后迅速地收回到腰邊。

  我用手捂住另一只在暗暗戰栗的手,清晰的視野里是一個腦袋都快整個嵌進抽屜里的不明人物。

  剛才的聲音……毫無疑問,是男性。

  “我不是小偷啦!也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是這個班的學生!”

  他先是嘗試了兩次,最后才一股氣把腦袋從抽屜里拔出來……真是難為他了,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真是的,隨便就懷疑我,你們是推理小說里的偵探嗎?隨便懷疑人可是很欠揍的行為。”

  從抽屜拽出自己腦袋的男生拉扯著自己校服的領子,汗水凝結為彈珠大小的液滴從脖子間流下。他一邊扯著一邊東張西望,每當我想和他對上視線時他都會特意撇開,趾高氣昂的模樣似是在宣示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

  “我明明穿著校服,這樣也懷疑我是小偷嗎?你的腦袋里都是豬糞嗎?”

  “沒人說過學校里面沒有小偷啊,內賊難防嘛……”

  “那我是不是要拿出自己的身份證,證明這是我的教室,然后再從講臺上把座位表拿過來,讓你知道被你踹翻的桌子是我的桌子?”

  他齜牙咧嘴地冷笑著,一只腳踩在了前不久還和他的腦袋融合的課桌上。

  “好嘞——閑聊到此為止,你有不滿,我可以理解,但是,那之后再說。小鬼,我問你,你認識史書莎嗎?”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李少輝不顧我本人的意愿,把我拉到一邊,自己對上了那個猖狂的男生。

  史書莎,這個有些奇怪的名字屬于那個女性死者,我們一行之所以會來這個教室,也是因為她。

  不過……隨便逮住一個人就問,沒問題嗎?而且,這個男生看起來很不靠譜啊。

  “…………為什么提起這個名字?”

  男生聲音的音量驟然減小。

  他一直胡亂移動的視線終于停在一點——李少輝的身上。

  用手扭動著脖子,發出了在我這里也能聽清的嘎嗒響聲,視線中隱隱傳來刺痛皮膚的情感。

  “你知道的吧?這個小孩昨天晚上死了。”

  “嘁……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這又怎么了?反正是因為承受不了學習壓力啊,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才死的吧?她一向都是這種玻璃心,就算哪天自殺了也不奇怪……問我這個干嘛?”

  他的手搭在后脖頸上,目光中的不善愈發強烈,甚至使我產生了身體正在被灼燒的錯覺。

  “噢?看起來你很了解她的樣子?”

  “不,我不了解她。她只不過是我的同班同學而已,我和她又不怎么熟。”

  刺激皮膚的痛感在這一刻減弱不少,男生的語氣也連帶著變得生硬,很顯然他說的不是實話,至少不全是實話。

  看起來李少輝打算自己一人全權負責和這名男生的交涉,那我只好去做其他事了。

  我一邊觀察著這間和自己那個教室沒有什么太大區別的房間,一邊走到講臺上,看到了男生口中提到的“座位表”。

  “第二組最后一桌……”

  我的手指從座位表上一路往下滑,停在了最后一欄的名字上。

  “別說謊了,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和她可不僅僅是同學的關系。在大人面前,小孩子說謊的伎倆是起不到作用的,而且剛才你也說了吧,‘她一向’這三個字,可不是跟她關系陌生的人能夠做出的評價。”

  李少輝在說話的同時還往前走了幾步,這種利用肢體和語言的合作來給人壓迫力的伎倆,是他最喜歡用的詢問方式之一。

  “名字是……于天。”

  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男性的名字。如果那個男生沒有說謊,那十之八九這個名字就是他的真名。

  于天……于天……我最近好像在哪里聽到過這個名字……不,應該是和哪個人弄混了吧。

  這段時間,記憶的模糊性讓我失去了對它的信任,那么會覺得在哪里聽過這名字,應該是我的錯覺。

  “都說了!我跟她不熟!她只不過是我的一個同學而已,還是個女生。我一個男生怎么可能和一個女生關系熟啊!說到底你是誰啊!憑什么在這里用這種態度問我啊!你算老幾啊!?”

  于天用行動證明了觸底反彈這個詞有多么可怕。和李少輝身高差不多的他,在咆哮著說出這句話之后,就從原地撲了上去,左手牢牢抓著男人的衣領,右手握緊就是要——

  ——砰!

  被打飛了,而且是干脆利落地飛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側旋著,然后落在第四組的課桌上,咕嚕咕嚕地如車轱轆一樣在桌子上翻滾著。

  吧嗒一聲,男性的身體與墻壁親密接觸,他唔的一聲叫了出來,然后身體在原地開始抽搐。

  “抱歉,我家的這孩子下手可能有點不知輕重……確實過分了,他可是一般民眾誒。”

  李少輝雙手合十,露出毫無誠意的笑容,以吊兒郎當的語氣道歉著。

  “他沒事的,只是可能短時間沒辦法行動而已……不是什么大傷。”

  連我都沒有注意到是什么時候進來這間教室的王倩已經走到了抽搐的于天身前,用手輕拍著他的背部。

  “是的……我過分了,嗯……身體不由自主就……對不起,請原諒我。”

  王倩眨著眼睛,像是在拍著吃飯時被米粒卡住脖子的馬虎孩子一樣,溫柔地緩解于天的痛苦……不過這樣真的有效果嗎?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這么呆,還是假的這樣了……”

  我從講臺上走下,朝著奇跡般停止抽搐的于天走去。

  “那個,王倩,這樣做真的過分了……還有,那個男生,你的名字是于天——”

  我忽然停住了聲音。

  于天,于天,于天。

  這個名字我確實在哪里聽過。

  再次從嘴里呼喚出來后,感覺某種記憶即將復蘇。

  和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不同,這份記憶是清晰的,不是虛幻的。

  我趕忙從上衣的口袋里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假如說哪里會有這個名字的記錄,那么就只可能是這上面了。

  翻閱到最新的一頁,那上面寫著的名字全部屬于最近一段時間請假的學生。

  “十月二十五日,請假的人只有一個……名字是于天……”

  果然,不是錯覺,不是我弄錯了,我真的聽過這個名字。

  在名字后面備注的班級,也確實是高二五班,剛才在座位表上也沒有見過同名的人。毫無疑問,這個于天,和昨天請假的于天,是同一人。

  “——喂!你叫于天對吧!別裝死了,快給我起來!”

  我把不知道意識是否還清醒的男生從桌子上拉了起來,像是在把被浸透的衣服上的水漬抖掉一般,搖晃著他的身子。

  “于天,你在昨天上課之前就請假了吧?在那之前,還有一個男生自殺了,你跟那個男生也有關系!對吧!?不然的話,你請假的時間不會那么巧的!在那個時間段請假的人——只有你一個!”

  “還說王倩過分,你這樣不是更過分嗎……算了,感覺真相就在自己眼前了,這份迫切感我是能夠理解的,前不久我也犯過類似的毛病,就是那個……”

  “你把嘴給我閉上。”

  我瞪了一眼讀不懂氣氛,在那里自說自話的李少輝,他也識趣地沒有把話說完。

  “唔……”

  于天用手捂住腦袋,露出了類似我的老爸喝醉酒后醒來時的表情,茫然的雙眼中還夾帶一絲痛苦。

  “昨天……自殺……啊……該死……為什么要讓我想起那玩意……混賬!你們是魔鬼嗎!”

  “‘想起那玩意’?你果然知道點什么吧?快點告訴我!全部告訴我!不然的話,就讓你好看!剛才那種程度的拳頭,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真的是惡魔啊。”

  “都說了讓你閉嘴!不要說話啦!”

  “我不是,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該死,頭好痛啊!”

  于天在抗拒著,捂著腦袋痛苦地呻吟著,似乎回憶起昨天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在折磨他。

  “我只是來來班上拿自己的鑰匙而已……我只是半夜起來去上廁所而已……為什么要這樣啊……是她擅自跟我告白,我只是真的沒有感覺才拒絕她而已,自殺什么的都是他們自己的自作主張,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這些事情跟我沒有關系啊!”

  從他這段近乎夢囈般的話里,似乎透露大量的信息,仔細去分析的話,或許會在事件有著突破性的進展,但是,我沒有那個時間去一點點分析。

  我高高揚起手臂,鼓起小臂上不多的肌肉。

  “你是男生吧!稍微振作一點行不行啊!有個女生跟你差不多,可能比你遇上的事情要好點,但也比你要堅強多了!不要給你們男生——”

  就算被人當做潑辣,蠻不講理的女孩子也沒關系。

  就算之后傳出高二二班的葉馨園是一個對同學動用暴力的惡人也沒關系。

  我已經等不及了。

  啪!

  “丟臉啊!”

  清脆的巴掌聲回響在空曠的教室內,旁邊的李少輝嘴中發出嘖嘖的咂嘴聲,近在手邊的王倩則歪著腦袋,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狠狠地扇了于天一巴掌,想要借此讓他清醒過來。

  “唔……該死……你又懂什么,憑什么扇——”

  被我扇了一巴掌的于天先是一愣,然后才磨著牙齒舉起手臂。

  我下意識把手收回,交叉擋在身前,頭扭向旁邊,不敢直視。

  “……算了……嘁,是,我明白了,我剛才的表現是有點給男生丟臉。但這不都是你們的錯嗎?你們是便衣警察還是什么啊?我沒有直接聯系警察或者門衛趕你們出去就已經算我脾氣好了……”

  于天并沒有對我做出還擊,從他不耐煩的口吻里也聽不出懼意,換句話說并不是因為忌憚一旁的王倩才住手的。

  這個男生還意外的有膽量誒,這種時候還敢用這種語氣跟我們說話。

  “確實啊,你好像有點倒霉啊,先是被這個刁蠻小姐踹了一腳屁股,被逼急了后想做點什么卻又被她給一拳打飛,身體還痛著就被人一通亂罵,還被扇了一巴掌,我都有點同情你了……”

  搞不懂是站在哪邊的男人把我和王倩都推到一旁,臉上帶著一眼就能看出是虛偽的笑容,貌似同情地望著于天。

  “我在這里替她們兩個向你道歉。然后,我不得不跟你說,你知道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所以,請一定要告訴我們,不然的話,她們兩個可能會讓你吃到更多苦頭。安心吧,我們不是壞人,只要你合作,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這完全就是惡人宣言吧?而且還是那種香港電影里的真正反派說的話!

  “這是在威脅嘛……好吧,我說就是了,讓我稍微緩口氣,感覺身體還在發麻呢。我會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你。也請你們遵守承諾,不要再傷害我了。”

  “一定。”

  事先說明一下,李少輝自己做的承諾,并不能代表我的意見。所以之后我會采取什么行動,還是得根據于天的實際發言來決定。

  我果然有點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