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有非分之想,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邋遢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回答了女人。

  “你——那里沒有反應。”

  女人用著比他更平靜的語氣答道。

  目光所指之處,是李少輝身為男性至關重要的地方。

  “所以你在撒謊。”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沒有反應?”

  “因為你現在就坐在我身上。”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李少輝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不要點頭啊!你到底有多變態啊!為什么坐在別人身上了啊!”

  “我可不是變態,就像她說的一樣,我下面可沒有起丁點反應啊。”

  李少輝在為自己的清白伸張著。

  “我只是想給她換一件衣服。”

  “……你在和誰說話?”

  不知是人還是怪物的女人仿佛是要將李少輝給看透一樣,以血色帶給人恐懼感的雙眸正來回掃視著男人的全身,從頭到腹部,從腹部到……

  “糟糕啊,所以說你不要隨便向我搭話啊,搞得我暴露你的存在了。”

  李少輝將責任全部推給了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我我我我我的錯嗎!?原來是我的錯嗎!?”

  “就算是小孩子,也必須要坦然承認自己的錯誤,不這樣做的話,永遠都不會長大的,到了社會,可是會吃虧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家長老師一樣那么好糊弄。”

  李少輝搖晃著手指,悉心教導著不坦誠的小女孩。

  “都說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啊!這種時候也不要繼續宣揚你那惡心的為人理論了啊!”

  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句話,小女孩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毫無征兆地,女人動了。

  她纖細的手腕如閃電一般迅速,又如毒蛇般致命。

  “咕——”

  男人的脖頸被女人用手牢牢抓住,過大的力量甚至將脖子上的青筋逼了出來。被鎖住咽喉的男人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快要奪眶而出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已經挺起上半身的女人。

  “哇哇哇!都說了不要讓你在這種時候耍嘴皮子了啊!干點有用的事情不是更好嗎!該怎么辦怎么辦!?嗚哇!?我碰不到你們啊!”

  小女孩手足無措地在空中叫喊著。

  男人緩慢地移動著眼珠,朝著小女孩這邊轉了過來。

  他的眼中沒有慌亂,也沒有恐懼,因為熬夜有些浮腫的眼睛中有的只是一絲困意和無聊。

  他眨了幾下眼,像是在說——

  ——死期沒到,我死不了。

  “這種時候就不要這么迷信我說的話啦!就算真的死不了!你也可能變成植物人一類的存在啊!”

  小女孩使勁地撓著自己的剛過眉梢的劉海。

  她無計可施,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之外,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之前吸進來的空氣和想要排出的空氣仿佛被堵塞在了,徘徊在脖子上下。即使想要試著將口中積攢的唾液咽下,也沒有能力去做到。脆弱的脖子內部似乎有著什么東西正在逐漸的崩解,受到壓迫的血管像是發出了悲鳴聲,以至于李少輝的大腦在嗡嗡嗡地響著。

  好痛。

  被手指擠壓的地方好痛,好痛苦。

  女人的臉龐近在眼前,從她的眼里,李少輝沒有看到一絲仁慈和猶豫。

  “你的下面起反應了。”

  老實說,沒起反應才不正常吧,再怎么說我也是個發育正常的男人啊。

  如果不是脖子被掐著,李少輝一定會把這句話說出口的。

  “在這里嗎?”

  女人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這一只手摸在了空氣上,同時也穿過了小女孩的身體。

  明明知道自己不會被女人觸碰到,但小女孩還是害怕得閉上了眼睛。

  ”………………“

  什么都沒有摸到的女人,神情中帶著沮喪。她望著臉上本能地浮現出痛苦神情男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把男人放了下來。

  “咳咳咳咳——”

  重新獲得呼吸機能的男人劇烈地咳嗽著,咽喉里就像是塞著一顆石子般不順暢,在咳嗽的同時,他還在不斷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借此來緩解這份堵塞感。

  就這樣咳嗽好一陣子,李少輝才覺得自己稍微好過點了。

  在此期間女人一句話都沒說,就這樣任由李少輝騎在她的身上咳嗽。

  “呼……差點以為真的要死了,沒有死掉還真是走運啊。我是不是該感謝一下諸位神明啊?”

  光著膀子的男人干笑著說道。

  “不,跟神明無關,你應該感謝的人是我。”

  女人的手指在男人的胸膛上滑動著。

  冷冰冰的觸感讓李少輝倒吸了一口氣。

  手指最終停在了男人的左胸口處,在那皮膚的下面,是跳動著的心臟。

  “感謝你嗎?感謝這個如果不被我帶回家,也許就有可能死在路上,帶回家后還對我下殺手,甚至讓我差點就死掉的你嗎?那我得有多粗的神經啊?差不多都可以去當熱血漫畫里的主人公了吧?”

  指尖明明是抵在皮膚上,但李少輝卻感覺那冰涼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自己的心臟。這份感覺在最初與女人相遇的時候也曾感受過,重復的出現意味著這并不是錯覺。

  那么這是否意味著,女人有著能夠直接觸碰人心臟而不破開人胸膛的能力呢?

  也許這一刻這個女人能夠掌控李少輝的性命。

  女人平靜的眸子里讀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感,如果有的話,那么果然還是只能用“平靜”來形容。

  她看著口出不遜的李少輝,微微張了張嘴。

  “……抱歉。”

  她道歉了。

  也許有能力輕而易舉地將男人抹殺成渣——至少李少輝是這樣認為的——的女人,向男人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真的假的啊,我有點受寵若驚啊。”

  “那……你還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該怎么說呢……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坐在女孩子的身上,軟軟的,坐久了后還有點暖暖的,心臟還跳得特別快,就連時間概念也漸漸喪失了。嗯,這份感覺真讓人著迷呢,所以能不能讓我坐久一點?”

  挺直了上半身的女人默默無言地望著李少輝。

  然后將抵在男人胸膛上的右手抬了起來。

  “對不起,我這就起來……你以為我會說出這種大家都猜得出來的話來制造笑點嗎?”

  盡管說著讓人費解的話,但男人還是從女人身上離開了。

  一直坐在對方身上,也不太方便溝通——李少輝是這樣想的。

  “人家都放過你了,你就不要再說一些煽風點火的話啦!安安靜靜地當個正常人不好嗎!?”

  沉寂許久的靈使在李少輝暫時安全之后,終于說話了。

  “還說你怎么突然就安靜下來了……結果一開口就又說這種話了。下意識的行為暫且不論,在有意識的情況下,我是不會做出正常人該有的反應的喲——因為太無聊了。”

  “因為不想再讓你繼續搭理我引來更麻煩的事情我才安靜……啊!為什么你又和我說話了啊!這樣她肯定又會在意這件事的!”

  幾乎就在靈使意識到這件事的下一秒。

  女人望著靈使的方向,倏然開口:

  “那里有第三人在吧?”

  “當然有,而且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呢,看上去不過十二歲,是上小學的年齡。人長得挺不錯的,就是脾氣有點差,還特別喜歡說廢話。對,就跟我一樣。”

  “為什么你就直接說了啊!?”

  沒有靈使意想之中的遮掩或者轉移話題,李少輝用著讓人吃驚的坦誠態度道出了她的存在。

  “是幽靈嗎……不對,如果是的話我應該……能讓我見見她嗎?”

  女人皺了皺眉,覆蓋在臉上的鱗片也隨之收縮,看起來有些嚇人。

  “她本人到是說自己不是幽靈……想見她的話應該是做不到的,因為她說過只有我才能夠看見她。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這樣子的解釋很容易被當做精神病啊……”

  “我是真實存在的!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你也不是神經病啊!”

  靈使像是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使勁在男人和女人的中間蹦跶著。

  “……能讓她離開你嗎?”

  “!?”

  靈使臉上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

  不滿,以及道不清說不明的恐懼。

  接著她面向了男人,帶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仿佛一只即將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盡管這只狗連摸都不讓摸。

  “讓她離開我啊?這種事我可做不到,不管怎么說,她也是先來到這里的……就是那個吧,所謂的先來后到。還真是抱歉啊,我可不會趕她走,如果你覺得她很礙眼的話,我建議你還是走吧。反正這里也不是你家,我和你也只不過是萍水相逢。雖然你看上去挺有趣的,但我也不能為了你趕走她吧?更何況你是一個臉上有著魚鱗的可怖女人誒,我怎么會為了你拋棄可愛的女孩呢?”

  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男人如同背稿子一般流暢地說完了這一段話。

  面色如無風時的湖水,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但是我不能離開你,同樣的,現在的你也不能離開我。”

  女人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男人的解釋。

  不過她的話讓李少輝產生了一個疑問。

  “我可沒有迷戀美色到這種程度吧?更何況你還沒有美到那種驚心動魄的程度吧?”

  不知什么時候,男人已經將一坨鼻屎沾在了手上。

  他淺笑著將鼻屎抹在了地上,說著打趣的話。

  興許是他多次提到了跟外貌相關的詞,女人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頭低了下去。

  異變就在這一刻產生。

  如同脫皮的蛇一樣,從女人的臉上不斷蛻下某種東西。

  那是之前在女人臉上的青色鱗片。

  和之前儼然不同,沒有了礙眼鱗片的女人抬起了頭,一塵不染的潔白臉蛋上有著一張精致的臉蛋,明明有著后天捏造的嫌疑,卻有著一種天然的美感。

  女人撩了撩桃紅色的長發,恢復了之前面無表情的神情。

  “好好好,我承認了,這模樣確實有那么一點可能讓我離不開你了。”

  “我已經和你簽訂契約了,假如我死了,你也會死……而我,只剩下三十一天……不,今夜過去,就只剩下三十天壽命了。”

  她輕啟朱唇,淡淡地說道。

  “喂喂喂……就算你吐槽這是日式說話方式我也要說了啊……喂喂喂,這到底算什么啊?怎么又是三十天?我最近和三十天很有緣?就算是巧合也太奇怪了吧?最近很流行三十天后死亡這種設定嗎?”

  ——契約又是什么東西?聽上去就跟應付人的東西一樣啊。最近是不是開始流行這一類東西了?

  李少輝用著夸張的語氣說著不著調的話,同時他眼神移向了靈使。

  聯想到什么的小女孩,朝他點了下頭,接著說道:

  “第一個死因已經出現了。”

  “雖然不太明白你在說什么……但聽起來你似乎已經明白我現在的處境了。”

  “差不多吧,畢竟類似的事情經歷了,理解起來就比較容易了……好了,雖然我對于誰死誰活沒什么興趣,但為了之后的發展……不如說期待之后發展的我,就順口問一下,你為什么只剩下這么點時間可活了?”

  李少輝坐在了床上,略帶困意地問道。

  “比較復雜,從頭說起的話——”

  咕——

  在狹小空間里異常刺耳的聲音來自女人的肚子。

  “……方便面吃嗎?”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東西吃的話,感激不盡。”

  ”感激不盡就太夸張了。吃了飯才有力氣講故事嘛。對了,你叫什么?”

  “……王倩。”

  女人有些遲疑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這個名字勉強合格,能給你打六分吧。我叫李少輝,即將二十五歲,那邊那個看不見的小家伙叫靈使。”

  “你好,我是靈使!請多關照!”

  小女孩不甘寂寞地介紹著自己

  ——雖然王倩完全看不見、聽不見靈使在做什么。